京城的风声,比血味散得更快。
东市与城南接连出现的几起血案,虽然被有心人刻意压制,却还是像石头投入死水,在小范围内激起了层层涟漪。酒楼的包厢里、官员的私宅中、甚至禁军的值房内,都开始有人压低声音议论。
「听说了吗?城南那家商贾的妾室,被弄得血淋淋的,差点没了命……」
「不是普通的劫匪。有人亲眼看见黑色的东西从地上冒出来,直接刺穿人手掌,把人钉在柱子上。」
「更邪门的是,那些人被折磨到半死,却又好像……对施暴的人产生了依赖。」
「唐国公府……恐怕不止国公一人会那种妖术。」
「妖术」两个字一旦被说出口,就像瘟疫一样迅速蔓延。有人恐惧,有人忌讳,有人开始重新计算自己与唐国公府的距离。原本已有些动摇、打算靠拢的官员,此刻又犹豫了;而那些本来就对唐国公府不满的人,则在私下咬牙切齿,却又不敢真正跳出来。
恐惧,正在成为一种新的秩序。
裴文静将这些消息一一整理,连夜呈到了司徒玄渊面前。他的神色比往日更凝重,语气也放得更低。
「国公,三公子的手段太过张扬。」他将密报放下,声音里压着明显的忧虑,「目前虽然还压得住,但『唐国公府不止一人有妖术』的说法,已经开始在御史台和部分中阶官员之间流传。若再有几次类似的事端,只怕会有人借题发挥,直接上书。」
司徒玄渊接过密报,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并未显露出任何意外。
「知道了。」
「国公,」裴文静进一步劝道,「是否该让三公子暂时收敛?如今朝中刚有些人开始靠拢,若被这些血案刺激到反弹,恐会前功尽弃。而且……三公子的作风与国公您截然不同,太过直接、太过血腥,容易留下把柄。」
司徒玄渊终于擡起眼,看向自己的谋士。灯火下,他的眼神深沉而冷静。
「正好。」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本公正需要看看,朝中还有哪些人会因为这点事就跳出来。也需要让那些已经靠过来的人,再清楚一次——唐国公府的手段,不止一种。有阴冷的,也有直接撕碎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元戎是刀。刀就该见血。只要他还能收得住分寸,这些余波,本公反而乐见其成。恐惧,有时候比恩惠更能让人听话。」
裴文静沉默了片刻。他跟随司徒玄渊多年,清楚这个人从来不是会因「后果」而轻易收手的性子。最终他只能拱手,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是。下官明白。下官会继续盯着风声,一旦有人要动作,立刻回报。」
「去吧。」
裴文静退出后,密室里只剩下司徒玄渊一人。他负手站在窗边,感受着城中因元戎的行动而升起的恐惧、议论与忌讳。那些情绪像细小的流,正缓缓被他的暗影捕捉。有人怕,有人怒,有人开始重新计算利害。这些,都是可用的棋子。
同一时刻,元戎站在自己的院中,回想着近几日的实战。
血溅在衣袍上的温热、骨裂的脆响、女性在剧痛中被迫涌出的液体、她们的影子在恐惧与屈辱里变得柔软的瞬间……这些画面在他脑中反复回放,让他呼吸微微发热。父亲给了他定位,也给了更多力量。他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期待下一次——期待更强的对象、更多的血、更彻底的崩溃。
「对外的刀……」他低声重复,嘴角缓缓上扬,「那就让这把刀,继续沾血。」
远在影室,已成影仆的谢清华与双影仆从感应到了城中因暴影而起的波动。那些充满恐惧与血腥的情绪,透过暗影的连结隐约传了过来。她们没有说话,只是更安静地待在原处,像是已经习惯主人与他的刀所掀起的任何风浪。苏清心在佛寺中也察觉到一丝令人不安的血腥与恐慌气息,体内的异状随之轻微活跃,让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脸色苍白。
京城的夜,风声鹤唳。
而元戎的暴影所掀起的余波,才刚开始在这座城中真正扩散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