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䒟穿过校门口的大理石拱廊,穿梭在来来往往的学生群里,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陆氏集团的独生子,陆淮恩。
既然前辈们说他是个有名的富三代,想必应该不难打听⋯⋯
她想了一想,扫视一下周围,看到不远处坐在阶梯上聊天的一群女生,她凑了过去。
「你们看校园论坛了吗?陆淮恩今天好像又在音乐系的钢琴教室待了一整天。」
「你说那个商院第一名?他为什幺总是待在那里啊?」
「我偷偷跟你们说⋯⋯我听和他同系的朋友说,他个性超古怪,常常一个人对空气发呆,要不是他长得超帅、家世又好,根本没人想接近他!」
「蛤,可是我觉得他那种忧郁型的男生才迷人耶……」
朱䒟挑了挑眉,立刻掌握了关键字:音乐系的钢琴教室。
她自顾自的比了个飞吻给那几个女生,脚尖离地,顺着指标朝音乐系馆方向滑行过去。
音乐教室位于音乐系院的顶层,除了有开课之外几乎没什幺人会过去。
朱䒟飘到门前,门口竟然还挂了一个门牌,上面写着「不对外开放」。
她嘴角微微上扬,对门做了个鬼脸——这种警示标语对鬼来说简直就是摆设。
她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融进门板,钻了进去。
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很冷,日光灯没亮,只有日光从窗帘缝隙洒落。
一名身穿干净白衬衫的年轻男子正坐在三角钢琴前。
他的手指修长,在琴键上弹奏着一段缓慢柔和的旋律,侧面轮廓清冷精致,睫毛垂下浓重的阴影,浑身给人一股与世隔绝的感觉。
朱䒟围着他转了一圈,忍不住在心底啧啧称奇。
不愧是带有前世记忆的人,这气场⋯⋯浑身散发着一种优雅又危险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他长得真的很帅!
怪不得前辈还特别叮嘱,让她不要骚扰他。
朱䒟凑到陆淮恩身侧,试探性的将脸贴近他的耳畔,故意掐起嗓子吹了一口气:「陆大少爷,弹得真好听呀——」
琴声戛然而止。
陆淮恩悬在半空中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没有惊慌失措地跳起来,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产生丝毫涟漪,只是极为缓慢地转过头,那双深邃如墨的黑牟径直对上了朱䒟紫罗兰色的眼睛。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
「……你看得到我?」朱䒟故意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陆淮恩眼神冰冷地扫过她那张混血美艳的脸庞,随即像看见一团空气般收回视线,合上钢琴盖,起身准备拿取椅背上的外衣。
「等一下,别走啊!」
朱䒟闪身挡在他面前:「戏院里的武打叔叔跟清朝阿姨叫我来的!他们说你一定懂灵体显化的门道,让我来问问你的!」
陆淮恩拿衣服的手停住。
他擡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双眸带着几分凌厉的寒意直视着她,整间教室的气温似乎随着他的气场,瞬间下降了几度。
「……那两个老东西。」陆淮恩开口,嗓音特别有磁性,却丝毫没有温度感。
他没有擡起声量,只是一副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面前的幽魂,冷冷的说:「我不插手阴阳两界的事,快走吧。」
「别这幺绝情嘛!」朱䒟继续拦他,还挺了挺自己夸张的胸围。
「你就帮我看一下!我昨晚莫名其妙把一个AV女优的长相刻进自己魂体里了,连实体化解除了还变不回来!你帮我看一眼,就一眼!」
陆淮恩听到「AV女优」这几个字,眉尾颤动了一下,他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浅浅的吐了一口气。
自从带有前世记忆苏醒之后,他见过各种带有执念、怨气或者悲伤的亡灵,但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将色念展现得理直气壮的鬼魂。
「我说过了,走开。」陆淮恩越过她的身体,径直走向门口,伸手拉开了门。
「等等!」朱䒟急了,连忙飘到他后背,大声嚷嚷:「你不帮我的话,我就天天缠着你!你去上课我躺你桌上、你去洗澡我蹲你前面、你跟女生约会我趴在你背上吹凉风!」
陆淮恩停下步伐,握着门把的手微微收紧,他转过身,眼神里的冷意仿佛能化成冰锥。
「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吗?」陆淮恩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质地古朴的黑色墨玉佩,指尖微微用力,一股幽微的光芒在玉佩表面流转。
朱䒟瞬间感受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下意识地退后了半米。
看着对方防备的神态,陆淮恩这才重新收起玉佩,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可违抗的警示:「离我远点,再敢跟过来,我不介意让你体会什幺叫魂飞魄散。」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任由重型木门在朱䒟面前摔上。
朱䒟盘腿悬在半空,摸着自己的下巴,难得认真的沉思了一下。
她还没变阿飘之前,总是活得战战兢兢,深怕周围的人对自己有一丝不满,自己的喜好、性格都被压抑得严严实实的,过得一点意思也没有⋯⋯
好不容易变成阿飘,可以完全放风自我了,要是还在这里怯步,那她不就和以前一样了吗?
于是她哼了一声,把威胁抛在脑后,喃喃自语道:「想甩掉我?门都没有!」
陆淮恩沿着走廊离开了音乐系大楼,他神色如常地穿过人群,仿佛刚才什幺事都没发生。
多年来,他为了扮演好这个豪门继承人的角色,时时刻刻都在隐藏自己与常人的不同,将那些不属于阳世的存在排除在他的生活之外。
每每当有鬼缠上他时,只要稍微使用一下自己前世的玉佩,那些东西就不敢再接近他——无一例外。
只是,现在他后背那若有似无的阴凉感,却一直挥之不去。
陆淮恩眉尾微挑,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将口袋里那枚墨玉佩握得更紧——如果她是只厉鬼,那他会立刻把她消灭。
朱䒟亦步亦趋地飘在他身后不远处。
她虽然忌惮那块玉佩散发出来的奇怪气息,不敢靠得太近,但凭着阿飘的优势,保持安全距离死缠烂打还是办得到的,要是真稍有不慎,还可以马上飘鬼!
他们一前一后抵达校门口。
一辆黑色的高级商务车早已等候在路旁,穿着西装的司机见陆淮恩走近,连忙下车拉开后座车门,恭敬地弯腰:「少爷。」
陆淮恩微点了一下头,弯身坐进车内。
就在车门即将关上的那一瞬间,朱䒟化作一道淡紫色的虚影,贴着车顶的缝隙溜了进去,极其顺手地窝在了副驾驶座的空位上。
司机发动引擎,车辆平稳地驶上马路。
后座的陆淮恩只手撑在车窗边,闭目养神。
「少爷,今天直接回大宅,还是去公司?」司机透过后视镜询问。
「回大宅。」陆淮恩吐出三个字,连眼睛都没睁开。
副驾驶座上的朱䒟无聊地晃着双腿,目光在精致的车载内装上打量,她虽然碰不到这些实物,但并不妨碍她欣赏。
她从后视镜直勾勾盯着后座的少年。
「喂,陆少爷。」忍不住静默的朱䒟,无赖的说着。
「既然都要回家了,不如顺便帮我看看魂体吧?大家都是当过鬼的,你就行行好吧?」
陆淮恩阖着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姿势,连指尖都未曾动弹分毫,仿佛根本没听到这句骚扰。
司机专心开着车,对车厢内这场无声的拉锯战一无所知。
朱䒟见对方完全将自己当成空气,气得撅起嘴巴,她干脆从副驾驶座飘了起来,横躺在半空中,伸出两只虚幻的手臂,在他面前摆出各种滑稽的姿势。
「别装死啦!你明明就看得见我!」她围着后座打转,声音在他耳边嗡嗡嗡的说着。
「我跟你说,我这身材可辣了,你要是帮我解决问题,大不了我实体化之后让你占点便宜怎样?你也不亏啊!」
听到这话,陆淮恩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幽深如潭水般的眼眸里,满满都是极度嫌恶的神情,还凶神恶煞的。
朱䒟被他这眼神吓得缩了缩肩膀,吐了吐舌头,稍微往后退开了一点距离,嘴里仍旧小声咕嘟:「切……真没幽默感,年纪轻轻活得跟个老头子似的。」
喔,她忘了——以灵魂来说,活了第二世的他确实是个老头子⋯⋯
车辆一路行驶,最终停在一栋占地广阔的私人庄园前。
铁艺大门缓缓开启,车辆驶过修剪整齐的花园草坪,在主栋大楼前停下,管家与佣人早已列队等候在门口。
陆淮恩下车,步履从容地走进大厅。
朱䒟像黏人的牛皮糖,紧紧跟在他身后。
这栋宅邸气派非凡,装潢考究,但此时度朱䒟对这些豪门陈设没多少兴趣,因为她的注意力全在这个油盐不进的年轻人身上。
陆淮恩一路直往三楼的私人书房,随手将房门反锁,将所有佣人隔离在外。
他转过身,一脸不屑的看着跟他飘进房间的朱䒟,语气冷硬到了极点:「你到底想干嘛?」
「我不是说过了吗?」朱䒟落到书桌上,盘腿坐着,姿态极尽妖娆地托着腮。
「帮我看看我这灵体到底出了什幺状况,为什幺我能把别人的模样刻在魂魄上?要怎幺才能自由实体化?」
陆淮恩冷笑一声,走到书桌前坐下。
「你以为实体化是什幺简单好玩的事?」少年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鬼魂吸取人类气息来塑造肉身,本就违背天理,你能不清不楚的成功一次,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所以呢?」朱䒟问。
「所以?你这叫在地狱关前瞎溜达,还沾沾自喜。」
陆淮恩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支沉香线香,随手点燃。
薄薄的白烟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书房间多了一抹古朴肃穆的气息。
朱䒟原本以为他又要拿出那块令人发毛的玉佩,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后来看见他只是点了点香,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身为阿飘的她闻不到线香的味道,却发现空气中的这股烟让她飘忽的魂体感到前所未有的安稳感,甚至连从实体化后产生的疲惫感都一扫而空。
「哇……好舒服,你这香哪买的?给我来一打。」朱䒟舒服得眯起紫眸,没心没肺地凑上前去吸了一大口。
「这香一根够你在阳间买半套房。」
「这幺贵?!万恶的资本家!」朱䒟翻了个白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