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裴霜又打算跪下去,谢明宪只好再次起身扶住她的手臂,将她按回座中。
“把你过往三个月的记忆忘了吧”
“嗯?”她有些疑惑,依旧听不懂他话中之意。
“我这里没有外人,也不讲究什幺规矩,你随心即可。”
他言语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坦荡,:
“内务省的人依着惯例办事,我若想要阻止他们选人或是训人,难免横生出一堆琐碎章程来,便也由他们去了。”
"可我这九章台,不像我二弟的迷迭园,不需要陪侍的人。"
裴霜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我缺一个女主人。"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我缺一把趁手的刀"。
“我如今三十二岁,谢家长辈们近两年愈发催促,所以我需要一个人和我一起,好堵住悠悠众口”
裴霜几乎想都没想就要开口应下。
"先听我说完。"
他擡手止住她。
“若是成为谢氏的女主人,你自是可以轻易得到无限的资源,享旁人难以企及的尊荣。我亦会履行责任,助裴家更上一层楼。”
“不过,谢家规矩重,限制也多。出了这九章台,你随时会失去随心而为的自由。每日要应付的人、要解的局,比你现在能想到的要多得多”
“所以,我会给你一年的考虑时间。一年之后,你若想走,我亲自送你进秦家,保你一个比现在高得多的位置。你若留下——"
他看着她,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不知算不算笑。
"你我成婚。"
裴霜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掐住自己的手背,指甲嵌进皮肉里,疼得真切。可眼前的男人说得太过笃定、太过平静,仿佛婚姻于他不过是执政会议上一项需要表决的提案,而她已经稀里糊涂地投了赞成票。
她水木双系,在同辈里算拔尖,可放在三大家的核心圈子里,实在不够看。相貌也仅仅称得上清秀,远不到倾国倾城的地步。他为什幺选她?
——他说了。有现成的摆在眼前,不必再花精力去挑去选。执政官做事雷厉风行,婚姻一事也不例外,抓着她这个"刚好送来的人"就定了。
这比任何风花雪月的理由都更让他像他。
"都说天下女子没有不想入秦家的。"他的声音把她拉回来,语气里听不出试探,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慎重考虑我的提议。秦家能给的一切——"
他停顿了极短的一瞬。
"——我都会尽力予你。"
他没说秦家能给的谢家亦能给,他说的是他谢明宪会给。
她的理智终于彻底弃她而去。
"好,我愿意!"
她听见自己笃定的声音。
谢明宪微微挑眉,似乎是没想到她答得这幺快,随即神色恢复如常,只是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了一点什幺——她没看清。
"那便从现在开始,把自己当作谢家的女主人,在这里生活。"
他重新端起茶盏,姿态从容得像是刚谈成了一桩再普通不过的交易。
"一年的时间,慢慢来。"
裴霜低下头,把狂跳的心脏藏进垂落的发丝后面。
如果这是一场梦,她希望醒来得慢一些、再慢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