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
书房内外灯火通明,不断有人拿着文件进出。
封疆坐在书桌后面,领带松开了一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上,安静地听着下面人讲话。
元满的饮食生活每晚汇报,雷打不动,医生如无重要情况每周汇报。
自从那天和元满生完气后,他害怕元满又因为见到自己应激呕吐。所以连着五天,除了站在落地窗前远远瞧一眼在院子闲逛的她,也就只能凭着监控抒解思念了。
“主要生理体征都正常,但是有些贫血,血红蛋白102,典型的缺铁性贫血。”龚医生拿着平板,语气冷静专业。“我想着暂时不上铁剂,先靠饮食顶一顶,但如果体重继续掉或者食欲上不来,就只能靠药物手段了。”
封疆听完,过了两秒才问:“缺铁有什幺影响?”
“乏力,怕冷,注意力不集中,情绪也容易低落。”龚医生看着他的脸色,又补了一句。“元小姐现在这些症状都有,但是分不清到底是缺铁导致还是心里因素导致。”
“继续说。”
一旁的营养师立马上前,将密密麻麻的饮食记录单摊开放在封疆桌上。
“早餐吃了半碗粥,一口海参,半个蟹黄汤包。午餐喝了一碗鱼汤,两只虾,还有一些牛肉,米饭只动了几口。晚餐……”营养师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干脆沉默了。
“晚上没吃?”
“吃了……两块……西蓝花。”
封疆不耐烦:“加餐?午茶?宵夜点心?要我一个个问吗?”
营养师头冒冷汗,不敢去看老板的脸色:“都准备了,也都是元小姐一惯爱吃的,可……元小姐都不肯吃。”
一口海参,几只虾,几根菜,一碗汤,这些可笑到放在外人身上不值一提的东西,到了元满身上却成了一件值得在深夜反复咀嚼的大事。
封疆脸色不好,看着元满的饮食记录单上一排标红的“未达标”几个字,气得扬起手将单子全掀了。
“她一天的总摄入量才八百大卡不到,远低于她这个年龄段和体重应有的基础代谢。”龚医生直言。
营养师赶紧找补:“我已经和后厨沟通了,明天会增加一些高密度营养的汤品和点心,尽量在不增加进食量的前提下把热量摄入擡高。”
封疆没说话,向龚医生擡了下手,示意他继续说。
“营养这一块,整体摄入实在太低了,碳水,蛋白质,脂肪三项全部不达标。微量元素里,除了铁,钙和维生素D也在临界值附近。我建议是增加户外活动时间,多运动。”
“她天天都有去院子里。”封疆疑惑。
“没有意义,我观察了,元小姐就算是去院子里也只是找一棵树蹲着看蚂蚁。”龚医生说这话时,下意识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元满是学医的,从交谈中他也发现她十分优秀,人都是惜才的,尤其是面对这样乖巧懂事又好学的孩子。“营养摄入不足,加上她总是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不动,肌肉量也在往下掉。人的肌肉是要靠营养和活动双管齐下才能保持的,她现在两个都没有。长期这样下去,别说贫血纠正不了,肌力下降,代谢率进一步降低,骨质疏松等风险都会上升。”
“具体怎幺做?”
“我建议是瑜伽,温和,低强度,对身体没有太大负担,也针对她长期久坐低头蜷缩的问题,瑜伽里很多体式对颈椎,肩背拉伸很有效果,呼吸训练也对睡眠有益。再者,我看元小姐大概不会愿意做一些需要大体能的运动,所以在她目前的活动范围内,不打破现有生活规律,瑜伽是最优选。”
封疆点头认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开口问:“体重呢?”
龚医生滑动平板,语气变得严肃:“今早空腹称重是55.6公斤,比上周同期下降了1.8公斤,这个速度过快了。我跟营养师对了数据,她的摄入简直入不敷出。继续持续下去,下周大概就得掉到55公斤以下了。”
此话一出,整个书房的气氛将至冰点,营养师和厨师团队的负责人绝望地看向龚医生。
“每天来汇报,每天都说她在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结果一个星期不到,人瘦了四斤。”封疆冷着脸,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养你们吃干饭的是吗?”
发了一通火后,封疆阖眸靠在椅背上顺气。
“元满睡了没?”
将人都遣走的莫洵答应道:“半个小时前就睡了。”
“让舒辞来。”
“是。”
不到五分钟,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走进了书房。
舒辞,二十九岁,B大的护理学硕士,之前在医院工作,后来转做高端私人陪护。封疆挑人的时候看了不下四十份简历,她不是学历最高,也不是履历最出彩的。
可封疆面试了一次后就直接定下了她,因为她像卿月。
和长相无关,而是她笑起来的感觉和讲话时那种天然的,让人卸下防备的亲近感和卿月如出一辙。
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
舒辞来后不到一周就彻底俘获了元满的心,元满吃她给的零食,与她分享自己的书,和她一起玩乐高,还要她哄睡觉。
说实话,封疆其实有点吃醋,明明每件事的对象都应该是自己,如今变成了陪护,虽说是个女人,可到底是个活人。
“她不怎幺愿意吃东西,是吗?”封疆的语气又恢复回了最初的冷静。
舒辞点头:“元小姐表面看着没事,其实内心情绪很大,她很努力想进食,一顿饭要比以往平均多花十五分钟,只是越这样越吃不进东西。”
“她有没有什幺想做的?想玩的?”
她想出去,离开这。
舒辞在心里想,可她不能和老板这幺说,思索了一会她擡起头:“元小姐对宠物挺感兴趣的,我给她看了我家猫咪的视频,她很喜欢。听她说,她好像养了一只狗。”
封疆知道元满养了一只叫元宵的萨摩,不过现在那只狗具体在哪他没有细问。
“然后呢?”
“我有试探过她想不想再养一只猫,她说……”舒辞小心地观察着老板的表情,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如实转告。“她说,想,不过要等她能从这里出去的时候。”
落地钟的指针咔哒咔哒地走着,每一下都敲在封疆的耳膜上。眼镜放在书桌上,他低着头,手指一下下地揉按着眼眶,想要驱散那磨人的钝痛。
舒辞又说了一些元满今天的情况,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玩了会游戏机,吃了几颗葡萄,在树下数蚂蚁,没什幺可细说,但是封疆愿意听。
“你做的很好。”长久的沉默后,封疆终于开口,他语气疲惫。“她喜欢你,你多陪着她,尽量满足她的要求。她体重每回涨一斤,我给你加五十万奖金。”
舒辞愣了一下,但是职业素养让她很快恢复了正常,点头道:“是,封总。”
五十万,一斤。
这个条件薪资对于她的职业来说,确实让人兴奋。可她却没有办法产生出过多的欣喜和感激,因为她很心疼元满。
她在来这个别墅前,根本不知道这份超额的高薪后是一个什幺样的局面。在元满身边几个月,她已经很难再用“工作”两个字来定义自己每天做的事情。
她觉得自己更像是延缓元满枯萎的一味药。
可治标不治本,元满这个状态早晚要出事。
她总半夜偷偷地哭,害怕被监控听见,所以把脸埋在她怀里小声喊姐姐,说她想出去,她不喜欢这里,害怕封疆。
她不了解封疆和元满之间到底发生了什幺,但是剥夺一个人的自由,对于元满这样开朗的小姑娘来说,实在是太沉重了。
前天,元满哭着入睡,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衣服,梦中呓语,迷迷糊糊地抱着她喊妈妈。
舒辞没有小孩,但女人天生的母性还是让她感性地红了眼睛。
这是何必呢?
喜欢她,却要用这样残忍的方式毁掉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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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if线是因为我想写
也是因为有小宝想看
但这不代表我否认主线的结局
不代表我否认元萧的感情
以及主线我想表达的理念
所以
请不要在我的评论区骂笑笑
谢谢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