偿命

狂风猎猎，少女将一只手背过身后。

蒋明不知道，她纤细的五指正紧握着一柄寒刀。

牧锦姝朝他笑，有点阴恻恻的。蒋明一时怒火攻心，他指着女生的鼻子破口大骂：“就他妈是你在装神弄鬼啊！”

他狠狠上前推了一把，牧锦姝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再擡头，她脸上的笑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阴沉。

蒋明莫名打了个寒颤，但怒意始终占领上风，冲动之下，他竟一把掐住少女柔弱纤细的脖颈，将她逼退至露台边缘。

风呼呼地刮，牧锦姝伸出一只手抓住蒋明的胳膊以作支点，他暴怒的脸映现在眼前，她听见他说：“视频你是从哪弄来的！”

牧锦姝耳边传来轻微的耳鸣，蒋明的力道很大，大得几乎要把她掐死。

她的五指险些握不住手中利刃，艰难地回答：“……当然是、是你妹妹给我的……”

“你胡说！！”蒋明怒不可遏，蓦地打断牧锦姝的话。

他妹妹死了！死了！当时他录下强奸蒋悦的视频，事后还好几次和她一起观看，是故意刺激她脆弱的神经。

可那视频分明好好地存在电脑硬盘里……他从来没有传播出去，怎幺可能……这怎幺可能！

蒋明双目猩红，手控制不住地抖起来。

既然如此，好，好！

“你和她是好姐妹，嗯？”蒋明怒极反笑，已经有些神志不清，“那你就下去陪她吧！”

话毕，蒋明刚要松手前的0.1秒，突然身子骤然一僵，有什幺冰冷的东西穿过他的胸膛，接着鼻尖传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不可思议地低下头，却见少女手中紧握的小刀，整个刀身已狠狠扎入了他的胸口。

“你……”

牧锦姝猛地把他推开，借着惯性往前一跳，结结实实地摔在了露台的水泥地面。

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牧锦姝快速爬起来，地上的男生已经有些抽搐，校服已被胸前的鲜血染红一块。

蒋明的瞳孔逐渐涣散，视野开始变得模糊。

他痛苦地呻吟，双手捂着胸口，刀还插在里面，此刻拔出会导致大出血，加速他的死亡。

地面传来脚步声，几秒之后，少女苍白的脸又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牧锦姝冷哼一声，她蹲下来，突然拔出那柄刀，鲜血喷射而出，全溅在女生娟丽的面庞。

——天使的容颜，魔鬼的心肠！

“唔——！！”

牧锦姝分开双腿，直接跨坐在蒋明身上。

她似全然不在意自己的脸满是血迹，细嫩双手紧紧握着刀柄，她擡起双臂，在蒋明瞪大的眼珠中，又一次重重插进去！

他已经没有力气呻吟了，只能发出很轻很轻的哼声。

少女手起刀落，蒋明已经在濒死的边缘，恍惚中，她看见骑跨在自己身上，疯狂用刀捅他的人——是他的妹妹，蒋悦。

他开始幻听，他听见蒋悦癫狂地说：“哥哥，我要你死！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他的心脏被扎得千疮百孔，弥留之际，他忽又听见妹妹蒋悦喃喃自语道：“哥哥，你说过你是喜欢我的。反正我们这样做是会下地狱的，那不如，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吧……”

蒋明费力地擡起一只手，他想去摸妹妹的脸，却在就要触碰到的前一瞬，那张脸忽闪，突然又变成了牧锦姝的模样。

牧锦姝从他身上爬起来，用袖口擦去脸上的血渍。

少女的衣服被风吹得摇曳摆动，牧锦姝这才觉得冷，脑子里逐渐清醒过来，她低头看自己的双手——血，全是血！

她知道自己做了什幺，后知后觉又开始害怕。眼眶是酸胀的，但她哭不出来，好像是把什幺情绪发泄了，但心里还是堵得厉害。

牧锦姝站在露台的边缘，低头往下看，仿佛有千万丈高。

她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吗？心口是难言的酸涩，牧锦姝擡头望天，她想，蒋悦应该是看见了。

她帮她杀了他。

她可以安息了。

牧锦姝站了会儿，刚准备往回走，转身的刹那，原本垂死的蒋明不知怎的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拼了命地狠狠地猛扑过来，抱住她一起坠下高楼！

两个人一同往下坠去，蒋明率先丧失了生机，在半空中就已没了气息，双手无力地将她松开，只是那双眼瞪得大大的，鬼一样直勾勾地看她。

牧锦姝只感觉到凛冽的冷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坠楼的几秒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得她足够回忆这短暂的一生。

牧锦姝认命地闭上眼，也算一命换一命了。

她听见楼底传来“砰”一声巨响，是蒋明的尸身砸在地面，与蒋悦的同一个位置。而自己，就会是下一个——

泪水划过的瞬间，她没有感受到自己与地面的接触，反而被一个熟悉的怀抱圈住。

冷，但传来异样的温暖。

她听见男声在耳边响起。

他说：“阿玥，抱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