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已经接近尾声。
宾客走了大半,剩下的不是还在包间里谈事情,便是与谢家关系亲近的几位夫人,坐在一起继续聊天。
秦骁百无聊赖地靠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低头看了眼时间。
秦父还在同人说话,秦母也被苏明仪留下了。他坐了将近半个小时,杯里的气泡水逐渐变得不再冰凉。
他将杯子放到桌上,起身准备出去透气。走到通往侧门的长廊时,一抹浅紫色从前方掠过。
秦骁原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视线却下意识追着那道身影停了几秒。
是谢知微。
她已经换掉了先前那条礼服,身上的浅紫色缎面长裙简单许多。裙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
今天宴会的主角没有留在大厅里陪客人,也没有带工作人员,一个人沿着长廊往外走。
秦骁停下脚步。
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他对她的态度算不上友好,当然,他对谁都这样,谁受得了谁就在他身边待着。很显然,谢知微并不喜欢他的态度,因此她说的话也带上了软刺。
不过后来发生的事情,他在外围看了个完整。
她的做法倒是很对他胃口。
秦骁驻足片刻,等谢知微的身影即将要消失在侧门外,他才擡脚跟了过去。
门外是一条通向地下停车场的石板路,中间隔着一道低矮的景观墙,绕过转角后才是向下的坡道。墙后种着一排茂密的灌木,更高处的树冠层层叠叠,遮住了大半灯光。
侧门和车库入口都有监控,镜头对着来往的主路,景观墙后方那一小块地方正好被挡住。
天已经有些暗了,庭院里的灯陆续亮起,树影落在浅色的地面上。
谢知微提着裙摆走下台阶,步伐比刚才在宴会厅里快了许多。
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男人。
他很高,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与宴会里西装革履的宾客完全不同。肩膀宽,肤色偏深,站在光线照不到的地方,整个人显得冷而不好接近。
听见脚步声,他擡起头,谢知微也看见了他。
她原本还算平稳的脚步忽然快了些,走到男人面前,直接伸手抱住了他。
男人几乎在她靠近的同时擡起手,将她稳稳接进怀里。
秦骁站在廊柱后方,没有再往前。
宴会上的谢知微与所有人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可现在完全不同。她整个人贴在男人怀里,手臂环着他的腰,脸也埋进了他的胸口。
男人低头对她说了句什幺,谢知微仰起脸,忽然笑了一下。
秦骁还没来得及分辨她此时此刻的笑和面对他时的笑有什幺区别,便看见她伸手勾住男人的脖子,亲了一下男人的脸颊。
秦骁的眉毛轻轻擡了一下。
……
贺川衣服上有很淡的洗衣液味道,是她熟悉的味道,让她心情很愉悦:“等很久了吗?我让司机去接你,有没有影响你上班啊?”
“没有。”贺川低头看她,“衣服,很好看。”
他的视线从她重新整理过的头发落到浅紫色礼服上。
“我本来是想让你看另外一条的,结果被不长眼的人弄脏了。”
“发生什幺了?”
“有人踩了我的裙摆,果汁洒出来了。”
贺川的手立即落到她腰侧,隔着礼服检查了一遍:“摔了?”
“没有。”谢知微擡起脸,笑着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她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在我面前。”
贺川还是盯着她看。
“真的没受伤。”她说,“就是站了一天,有点累。”
他这才稍微松开眉头,手掌沿着她的后背缓慢抚了两下。
她又在贺川怀里停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手,说:“走吧,咱们回家啦。”
绕过景观墙以后,便重新回到监控和来往佣人的视线里。
谢知微低头理好被压皱的裙摆,又擡手碰了碰头发,确认看不出异样,才沿着坡道继续往前。
贺川跟在她身后,与她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配给谢知微的司机已经等在地下停车场,见两人过来,他替谢知微打开后座车门。
谢知微说:“送我们回原来的住处。”
贺川从另一侧上车。
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后排,中间留着足够的距离。谢知微脱下高跟鞋,脚踩在车内柔软的地毯上,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车子停到小区楼下后,司机先下车替她打开车门。
谢知微不得不重新穿上鞋,脚尖刚落进去,她便轻轻吸了口气。
贺川站在另一侧看着她,眉头又皱了起来。
“没事。”谢知微扶着车门站起来,“几步路而已。”
贺川没有说话,只在她面前转过身,微微蹲下:“上来。”
她弯了弯眼睛,也没有和他客气,提起裙摆趴到他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贺川托住她的腿,将人稳稳背起来。
司机还站在旁边,谢知微便没有贴得太紧,只把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
“回去吧。”她对司机说,“明天早上十点来接我就好。”
司机应了一声,转身上车。
等车子开走,谢知微才彻底放松下来,脸颊贴到贺川颈侧。
贺川背着她往楼里走。
谢知微晃了晃没穿鞋的脚,心情很好地说:“你真好。”
回到家里,她连换鞋都嫌麻烦,赤脚往客厅走。
贺川捡起被她随意踢开的鞋,整齐放到鞋柜旁边,又从里面拿出拖鞋,走过去放在她脚边。
谢知微已经坐到沙发上,整个人向后陷进去,浅紫色的裙摆堆在腿边。
“脚。”贺川坐在她脚边。
谢知微擡起一只脚,直接踩到他膝盖上。
脚后跟和脚趾根部都被鞋磨得发红,贺川用拇指按了一下她的脚底。
谢知微立刻往回缩:“疼。”
他握住她的脚踝,没有让她逃开:“忍一下。”
“那你轻点。”
贺川听话地放缓力道,从脚心慢慢揉到前脚掌。
谢知微一开始还皱着眉,过了一会儿,紧绷的脚趾逐渐放松下来。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贺川低着头替她揉脚,他的手掌很大,掌心带着薄茧,落在她脚底时有些粗糙,但是很舒服。
谢知微用另一只脚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我今天见了很多人。”
“嗯。”
“有几个长得还挺好看的。”
贺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又继续替她揉脚:“嗯。”
“就这样?”
“什幺?”
谢知微故意叹了口气,把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他们还都和我一个学校,以后应该会经常见面。”
贺川擡起眼看她。
谢知微脸上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逗你的。”
贺川重新低下头,拇指在她脚心重重按了一下。
谢知微顿时缩起腿:“疼!”
贺川语气低落:“……没控制好。”
谢知微盯了他两秒,忽然笑了:“贺川,你再说一遍,是没控制好,还是故意的?”
见贺川不回答,谢知微脚尖轻轻抵住他的胸口,将人往后推了一点:“吃醋就拿我撒气?”
“……没有撒气。”
她沉下脸:“那就是故意弄疼我。”
他沉默片刻,低声说:“我错了。”
“错哪儿了?”
他说:“不该弄疼你。”
“还有呢?”
贺川看着她:“不该因为别人吃醋。”
“这倒不用。”谢知微慢悠悠地说,“可以吃醋。”
她的脚尖从他胸口往上,轻轻抵住他的下巴:“但是不能伤到我。”
贺川垂下眼睛:“嗯。”
谢知微这才满意了一点:“那怎幺罚?”
“你说。”
她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亲我一下。”
贺川松开她的脚,撑着沙发靠近她。
谢知微捏住他的下巴,提醒道:“你做错了事,但是你又给我按得很舒服,今天就放过你吧。”
贺川笑了一下说:“那我谢谢你。”
他低下头,含住她的嘴唇。他的手扶住她的腰,唇舌缓慢地深入,耐心地舔过她的上颚。谢知微擡手环住他的脖子,仰起脸回应他。
过了一会儿,她才推开他。
贺川的呼吸有些沉,仍旧低头看着她。
“可以吃醋,也可以不高兴。”她说,“但是不能故意弄疼我。”
贺川低声应道:“嗯。”
谢知微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再有下次,我就不会这幺好说话了。”
她重新靠回沙发,把脚放到他膝盖上:“继续揉一会儿,今天真的好累。但是,其实我现在还很兴奋。”
贺川边揉边说说:“谁惹你,谁倒霉。”
谢知微说:“嗯!我就喜欢面对别人的刁难和挫折,这会让我特别兴奋。”
她脚趾在他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安静了好一会儿,那股因为宴会而迟迟没有散去的亢奋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贺川又替她揉了一会儿,才放下她的脚:“去洗澡。”
“累,不想动。”他站起来,俯身将她从沙发上抱起。
谢知微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浅紫色的裙摆从他手臂间垂下来:“先帮我拆头发。”
贺川把她抱到自己膝盖上坐好,一枚一枚取下藏在发间的发卡。紧绷了一整天的长发终于散落下来,谢知微舒服地晃了晃脑袋。
他又替她拉开礼服背后的拉链。
布料从肩头松下来,谢知微擡手按住胸前,回头看他:“水放好了吗?”
“过去了我放。”
“也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