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父转过头,对唐菁瑶说:“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后来到底有没有走回去?”
唐菁瑶的眼泪不断往下掉:“我、我只是想吓她一下。我没有想到她会把果汁泼出去,更没有想过害她摔倒。”
苏明仪的脸色彻底冷下来:“她没有摔倒,是因为她自己及时站稳了,不是因为你手下留情。”
“踩着别人的裙摆,还故意让她继续往前走。”谢怀序道,“这也不只是吓一下。”
谢宜欢气道:“她要是真的摔了呢?”
“我没有想那幺多……”唐菁瑶的话音刚落,唐父擡手便给了她一耳光。
清脆的声音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大厅里格外清楚。
唐菁瑶被打得偏过脸,整个人愣在原地。唐母惊呼一声,连忙扶住她,却在看见丈夫的脸色后没有再说什幺。
“这里是什幺地方,今天又是什幺日子?”唐父厉声问道,“谁给你的胆子在谢小姐的认亲宴上做这种事?”
唐菁瑶捂住脸,哭得说不出话。
唐父没有再看她,先向市长欠了欠身:“让您见笑了,是我教女无方。”
市长淡淡道:“你应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唐父随即转向谢景衡和苏明仪,姿态比刚才低了许多:“谢总,谢太太,今天的事情是唐家的错。知微小姐险些受伤,宜欢小姐也被无端牵连,我一定会给谢家一个交代。”
他说完,又看向谢知微:“知微小姐,对不起。”
谢景衡没有接受这句轻飘飘的道歉,只问道:“你准备怎幺交代?”
唐父停顿片刻:“我会立刻带菁瑶离开,改日再亲自登门道歉。以后也不会再让她出现在知微小姐和宜欢小姐面前,更不会让她继续打扰谢家。”
唐母猛地擡起头。她显然听懂了丈夫这句话的意思,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谢知微安静地看着他们。
市长出现以前,唐母还在替女儿寻找理由,唐父也只是要求她把事情解释清楚。现在不过几句话,唐菁瑶便挨了一巴掌,以后也不能再回到A市。
市长没有再看唐家人,只对谢景衡道:“今天是知微的好日子。有人敢在这里拿两个孩子的关系做文章,确实不能当成普通玩笑。”
谢景衡应了一声:“我会处理。”
两个人说话时语气自然,既没有刻意客套,也没有谁需要向谁解释更多。
唐父抓住唐菁瑶的手臂:“向两位小姐道歉,然后跟我回去。”
唐菁瑶捂着脸,眼泪仍在不停地往下掉。
她声音又轻又哑:“知微小姐、宜欢,对不起。”
但谢知微和谢宜欢都没说什幺。
唐父再次向谢景衡和市长欠了欠身,带着妻女离开。周围的宾客自觉让出一条路,唐母扶着女儿跟在丈夫身后,走出去时始终低着头。
市长没有再谈唐家的事情,只对谢景衡道:“孩子平安回来是喜事,别让这种人坏了今天的气氛。”
谢景衡点了点头:“您先去坐,我处理完这里就过去。”
市长看向谢知微,神色温和下来:“回来就好。你父亲为了找你,这些年没少费心。以后有什幺需要,安心和家里说。”
“谢谢叔叔。”
市长又同苏明仪说了两句话,才在宴会经理的陪同下往大厅另一侧的包间走去。
直到他的背影离开,谢景衡才转过身。
谢婉琴还站在原处。
刚才市长到来以后,她便没有再说过话。此时见谢景衡看向自己,她勉强笑了笑:“唐家的孩子做错了事,现在也算处理完了。”
“唐家的事情处理完了。”谢景衡看着她,“你的还没有。”
谢婉琴脸上的笑意一僵。
“我有什幺需要处理的?”她很快说道,“我从头到尾只是怕事情闹大,让外人看谢家的笑话。唐菁瑶做过什幺,我事先根本不知道。”
“我没有问是不是你指使她的。”谢景衡的声音不高,谢婉琴却一下闭上了嘴。
“没有证据的事情,我不会现在给你定论。”他说,“但你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过什幺,不需要任何人替我查。”
谢婉琴辩解道:“我不过是作为长辈提醒知微几句。”
“她在自己的认亲宴上差点摔倒,你不问是谁踩住她的裙摆,却先说她以前没有参加过这种宴会,不懂规矩。”
“唐菁瑶前后说法对不上,你不让她把事情解释清楚,反而要求知微适可而止。”
“她是我的女儿。”谢景衡的目光没有丝毫温度,“不是你用来向所有人展示优越感的晚辈。”
谢婉琴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景衡,我好歹是你堂姐。就因为我说了几句你们不爱听的话,你就要当着这幺多人的面教训我?”
“你刚才教训知微的时候,也没有顾忌这里有多少人。”
谢婉琴一时无言。
苏明仪站在谢知微身边,冷冷说道:“今天是我们正式接女儿回家的日子。你明知道她过去没有在谢家生活,偏偏反复拿这件事压她。你不是失言,是故意让她难堪。”
“明仪,连你也这样想我?”
苏明仪说:“我怎幺想取决于你做了什幺。”
谢婉琴被接连堵得说不出话,脸上原本维持得很好的神情也终于裂开。
“我承认,我刚才有些话说得不够妥当。”她咬了咬牙,“但知微不是已经当场还回来了吗?我一个长辈,被她问得下不来台,还不够?”
“你也知道是她长辈!”谢景衡厉声说,“同顶着一个姓氏,居然做出这种不体面的事,谢家不能容下你这种祸害小辈的人!”
看完全程的谢文岚皱着眉说:“婉琴,你糊涂啊。景衡找到女儿,这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大家为了这件喜事凑在一起吃吃饭聊聊天,你为什幺要破坏这大喜的日子?”
她又对谢景衡说:“景衡,要我说,把她送到国外去吧,有事没事别再回来了。”
“文岚姐!”
谢婉琴瞪着眼睛还要反驳。
谢文岚沉下脸色说:“只是让你去国外享福,你要是不愿意,那就别享福了。”
谢婉琴最终被工作人员请出了宴会厅。
大厅里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谢景衡转向周围的宾客:“一点小事,让各位见笑了。”
宾客们于是很快又恢复了刚刚谈笑风生的模样,丝毫不在意刚刚的一点小插曲。
谢知微突然察觉到一道目光,她循着那道目光望过去。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人群外侧,手里拿着一杯没有动过的酒。他应该是刚刚才来的,只是始终没有上前,安静地看完了后面的事情。
男人身量很高,约莫一米八五,身形修长,五官生得漂亮,鼻梁高而窄,眼睛略长,看人时像是带着一点笑,却让人很难判断他真正的情绪。
头发稍长,发尾落到颈侧。耳边藏着一小束颜色很深的染发,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蓝色耳饰随着他偏头的动作从发间露出来,拿着酒杯的手指上面戴着两枚样式简单的戒指。
明明穿着适合宴会的西装,他身上却没有多少端正拘束的感觉。领口松开一颗扣子,细链若隐若现,站姿也很随意。
两人的目光隔着人群撞在一起。他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颗不太明显的虎牙。
谢知微平静地看了他两秒,便收回目光。
商陆慢慢转动了一下手指上的戒指,仍旧望着她,唇边的笑意又深了一点。
谢景衡和苏明仪又带着她去市长那里说了几句话。出来后,谢宜欢和谢怀序不知道什幺时候离场,看来是去走原书剧情了。
谢知微独自走到甜品台边,取了一小块蓝莓蛋糕。
“这条也好看。”
她转过头,看见容翊站在旁边。
他又看了一遍她新换上的礼服,诚实地补充:“不过没有刚才那条好看。”
谢知微笑了:“第二条只是备用,当然不会比第一条更适合我。”
她现在穿的是一条浅紫色礼服,剪裁简洁,裙面上只有同色的暗纹,确实远不如刚才那条礼服特别。
谢知微说:“看来你真的很喜欢研究这些。”
“嗯,你之前那条裙子挺可惜的。”他说,“那条裙子原本很好看,现在钻饰松了,果汁的颜色又重,不知道能不能修好。”
容翊侧过脸看她的表情,说:“你不心疼吗?”
“心疼啊。”谢知微用叉子切下一小块蛋糕,“但坏都已经坏了。找到是谁弄坏的,再让她付出代价,比站在那里心疼有用。”
容翊看了她两秒,忽然笑起来:“你说得也是。”
他笑起来时眼尾弯起,原本就偏圆的眼睛显得更亮。耳边的银饰跟着轻轻晃动,身上那点淡淡的香水味也离得更近了一些。
谢知微问:“你在A大学的什幺专业?”
“古典舞。”
“你是从小就在学舞?”
“嗯,三岁的时候开始的。”容翊说,“中间换过老师,也学过不同舞种,最后还是觉得古典舞更有意思。”
谢知微对他笑了笑:“希望有天能看到你跳舞。”
容翊眨了眨眼睛,微微擡起下巴自信地说:“当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