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黄岳奇更是不服气地补了一枪，满脸写着对好友护短的不满与自己的私心：
「最过分的是，我好奇得要命，你居然连张照片都不肯给我看一眼！陆雾晨，你这算哪门子的『只是朋友』啊？」
「就是还没在一起。」陆雾晨淡声开口，语气坦率得让黄岳奇一时语塞。
陆雾晨停顿了一下，眼神微微飘向窗外那只正打着瞌睡的黑白店猫。阳光洒在猫咪身上，让他不由自主地将思绪短暂地飘回了那个两人近在咫尺、呼吸交缠的夜晚——她柔软的发丝、有些局促却又贪恋他温暖的模样。
「我喜欢她，」陆雾晨转回视线，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犹豫，「但我不想逼她。」
「逼她？」
黄岳奇原本还想继续调侃，听到这句话却瞬间怔住了。他微挑的凤眼睁大了些许，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认识了多年的好友。
在黄岳奇的记忆里，陆雾晨在感情里向来是被动的。
以往那些尝试接近他的女生，大多是对方主动表达好感，而陆雾晨若是觉得合得来，便顺其自然地交往，虽然过程里他也总是温和体贴、认真对待每一段关系，却从未见过他对谁流露出这种带有患得患失的情感，更别提亲口说出「我喜欢她」这种极具主动倾向的话。
黄岳奇收起脸上的轻浮，随即又有些好笑地摇头道：「都让你去她家了，难不成是你威胁人家让你去的啊？你对自己有点自信行不行？」
「她最近状态不太好。」
陆雾晨无视了黄岳奇的吐槽，眉眼间浮现出一丝细微的疼惜与担忧。
他并不知道林葳内心的不安与却步，是因为焦头烂额的展览工作以及对自我的自卑；他以为是自己给的情感支撑还不够多，或是林葳尚未完全确定对他的心意，所以才会在临门一脚时犹豫反弹。
「我想等她忙完这一阵子，等她放松下来的时候……再认真跟她谈谈。」
黄岳奇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啧了一声，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越说越好奇啊……所以她什么地方吸引你？」
面对好友的追问，陆雾晨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垂着眼睫，指尖摩挲着咖啡杯耳，思绪不知不觉随之飘远。
要说是什么地方，又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其实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在他的咖啡厅刚开幕那阵子，晓月便经常来光顾。晓月性格开朗，两人偶尔闲聊时，她总会提起自己那位住在附近的好朋友，热情地说着有机会一定要把人拖过来喝咖啡。
从那个女生还在广告公司上班，到后来听说她辞职开始独立接案，原本只是客人间无意的日常闲聊，他却不知不觉间，记住了那个从未谋面的她。
直到晓月第一次将她带进店里的那天。他在吧台后准备餐点时，忍不住偷偷观察她——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帽T与微微起毛球的棉裤，皮肤很白，脸庞小小的，感觉自己一手就能遮住。也是在那天，他第一次知道了她的名字叫林葳。
一开始林葳面对他总是一惊一乍，甚至过份认生。直到某个午后连绵的细雨，林葳因为晓月临时无法赴约而独自在他的店里工作。那时他主动坐到了她面前，两人聊起了画家 Klaus。
直到对话告一段落时，陆雾晨才陡然意识到，外面的雨势不知何时早已演变成滂沱大雨，雨滴急促地叩击着玻璃窗。而他心底甚至泛起了一丝庆幸——庆幸当时店里并没有其他客人。
他至今还记得自己当时的惊讶，没想到平时话少的自己竟然能说这么多，甚至还担心她会不会嫌他太啰嗦。但也是从那天起，两人之间的尴尬才有所缓解。
后来有一次，林葳在他的店里不小心睡到了打烊。她醒来时满脸慌张地跟他道歉，急着想要离开。
看着她手忙脚乱收拾东西的背影，那种下意识拉开距离的态度，让他强烈地感觉到好不容易靠近的距离仿佛又被推开。
他不想让她就这样离开。
他甚至还不明白自己内心深处到底在渴望什么，行动却早已快过了理智，最后只能用「请她帮忙试新调酒」这样拙劣的借口将她留了下来。
那天晚上，他们就这样漫无边际地聊到了天亮，他亲自送她回家，也顺理成章地交换了联系方式。
平时看她和晓月一起来店里时，穿着帆布鞋的林葳站在朋友身旁显得高挑；可当她独自走向他时，头顶却刚好在他的鼻尖附近。她说话时总是习惯微微低着头，让他每一次都忍不住想俯下身去捕捉她的神情。
直到在白垠艺术空间参观她与其他画家的联展时——
当她在身后轻声喊出他的名字，他转过身的瞬间，视线毫无预兆地与她撞个正着。
那一天，他们几乎是在平视。
她穿了一身质感沉稳的黑色丝绒长裙，黑发随意地挽起，妆容精致而典雅，高跟鞋拉长了她的身形比例。当她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时，只比他矮了那么一点点。
平时的她总是习惯低头，让他只能看到她的发旋或侧脸；但在那个近乎平视的高度里，他终于能看清她的眼睛。那一双深棕色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连她眼底流转的温柔，以及那一丝因为紧张而微闪的光芒，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一直都很好看。
但也是在那一天，陆雾晨第一次生出了一种极为陌生的强烈心思——他一点都不想让别的男人看见这样的她。
「喂？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啊？」
黄岳奇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打断了他的沉思。
陆雾晨回过神来，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没什么，只是觉得……她一个人离职出来自己接案，很厉害，也很勇敢。」
「哈？」黄岳奇手撑着下巴靠在桌上，忍不住打趣道：「我也只身一人远赴伦敦工作，同样也是自立自强、非常努力，你怎么没爱上我？ 」
陆雾晨闻言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连话都懒得接。
黄岳奇自讨没趣地笑了笑，随后又收起玩心，挑眉道：「不过你也没主动告白的经验吧？知道该怎么做吗？」
陆雾晨微微一顿，半晌才低头笑了笑，语气平淡的答道：「我自己会看着办。」
「行吧，看你这胸有成竹的样子。」黄岳奇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即潇洒地挥了挥手，「不过先说好啊，要是卡关了随时找我，我这方面的经验绝对比你丰富。」
陆雾晨看着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有些失笑道：「知道了。」
「喝得差不多了。」黄岳奇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来顺手整理了一下长衫的袖口，笑着对陆雾晨眨了眨眼：「走吧，回你店里！我也好几个月没看到我那条宝贝球蟒了，顺便看看你把牠养得怎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