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餐酒馆时，夜风带着几分冬初的凉意。
杨可歆站在路边，目送着林葳和有些微醺的晓月上了计程车。车灯渐渐远去，嘈杂的街角重新归于平静。
她独自沿着砖道慢慢走回卡蜜咖啡。脑海里，依旧回荡着刚才在餐酒馆里晓月与林葳的对话。
『对了，上次聚餐苏逸怀选这家店时，我还纳闷呢。』林葳当时一边抿着水果调酒，一边有些疑惑地回忆，『他那时候明明说自己平时根本不常在这一带出没，结果却挑了这家离可歆店里只有几步路的地方。』
『对啊！超巧的！』晓月立刻在一旁点头附和，笑着打趣，『不过想想也不意外啦，你们俩从大学到现在好像一直很有默契，不管什么时候，他总能刚好出现在妳身边。』
夜风吹散了些许甜酒的微醺感，杨可歆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复杂的苦笑。
他早就知道她的店开在这里，甚至悄无声息地在她生活的边缘试探、踱步。可他为什么不直接问她？
她与苏逸怀相识太久，久到彼此之间根本不需要那些虚伪客套的称呼。可自从上次在白垠艺术空间的展览结束、那场久违的同学聚会，苏逸怀陪她站在门口等车时……她根本没有叫车，反而主动邀请了他。
两人发生了那样亲密的关系，原本平衡的界线被彻底打破。
那是她的第一次。可她不知道的是，看似浪荡熟稔的苏逸怀，那晚也是第一次。
那晚过后，她并非觉得罪恶，只是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有些秘密必须藏好，绝不能让其他人察觉。可偏偏在彼此面前，那份真切的体温与悸动却无比真实。这让她每次面对他时，总下意识地筑起防线，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走到了卡蜜咖啡门口。
店内的灯光已经熄灭了大半，只剩下展演区留着几盏调试用的鹅黄色暖灯。然而，在咖啡厅门口的梧桐树下，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正靠在黑色的跑车边。
一点火光在深夜里明灭，发出淡淡的木质香草烟味。
苏逸怀看见她走近，伸手掐灭了指间的香烟。
「妳去喝酒？」他的声音在寒夜里显得有些低沉，那双与她相同的蓝灰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紧紧凝视着她。
「嗯，跟林葳她们。」杨可歆停下脚步，与他保持着一步之遥的社交距离，语气平静而温柔，「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展场那边工作人员刚走，明天要进场的圣诞灯具清单我已经核对过了。」
「刚好经过。」苏逸怀自然地伸出手，接过她手里提着的随身包，顺势推开了卡蜜咖啡的玻璃门，「进去吧，外面冷。」
「刚好？」
「恩，怎么了？」
「......没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安静的咖啡厅，杨可歆看着走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经过刚才在餐酒馆与林葳她们的谈话，她开始怀疑过去的种种巧合。
苏逸怀今晚穿了一件剪裁俐落的黑色麂皮短版夹克，内搭挺拔的高领黑毛衣，那宽阔而滚烫的后背，曾近距离地覆在她身上方，强烈而专注地占据了她所有的感官。
想到这里，杨可歆的心口微微一紧，连忙收回了目光。
走到后方的展演区，几棵半成品圣诞树伫立在光影里，挂饰在微光下泛着精致的光泽。这是他们两个之前就共同策划、亲自挑选每一个细节的十二月特展。
苏逸怀的目光扫过展场，最后停留在长桌上。那里散落着林葳一月展览的预算明细，上面满是被红笔重重涂改、涂抹的痕迹。
他走上前，修长的手指捏起那几张预算表，挑了挑眉：「一月展览的赞助，找到替代方案了吗？」
杨可歆走到吧台倒了两杯温水，递了一杯过去，轻声道：「暂时还没有。庄成彬撤资留下的缺口有点大，我们正在讨论缩减制作规模。」
苏逸怀看着那些连灯光租赁都要节省的笔迹，眉头微微皱起。他将水杯放在桌上，擡头看向她：「我之前就跟妳说过，这笔钱我来出。白垠艺术空间可以作为联合赞助商进来，资金明天就能过帐。」
「这不一样。」杨可歆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坚持与柔和，「我不能替林葳随便接受这么大的私人资助。」
见苏逸怀眼神沉了下来，杨可歆怕他多想，轻轻叹了口气，松口补充道：「不过……我会再找机会问问她的意思，看她能不能接受这样的商业合作形式。」
苏逸怀看着她试图拉开距离的模样，蓝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冷意。
他往前跨了一步，低头逼近她：「如果妳真的不想动用外来资金，也有更简单的做法。十二月这个圣诞特展本来就是我们两个共同发起的，预算的分配有弹性。妳把店里原本要垫付给圣诞展的资金全抽出来，转去补一月展览的缺口。圣诞展的所有费用……」
「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苏逸怀还未说完便被打断，明明知道他是想帮助自己，杨可歆心头却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她擡起头，那双温柔的双眸直视着他，语气虽然轻柔，却带着一丝疏离：「圣诞展是我们当初说好共同出资的项目，我不可能把自己的营运风险转嫁到你身上。这是我和林葳的展览，我会自己想办法处理。」
跟你没关系。
这五个字，彻底震碎了苏逸怀压抑已久的冷静。
「跟我没关系？」
苏逸怀冷笑了一声，突然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他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逼退至展场旁边的木柱前，修长的身躯随之覆了上去，将她牢牢困在自己与木柱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昏暗的灯光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蓝灰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炽热而危险的暗潮，沉重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杨可歆，妳到底在跟我较什么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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