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的卡蜜咖啡后方展演区相当热闹，几名合作的工作人员正踩在梯子上调整吊线，忙着布置即将在十二月二十日档期登场的「圣诞节主题特展」。
然而在展场边角的长桌上，杨可歆、林葳与晓月，却正围着一月份林葳个人展的预算明细表，气氛显得有些沉重。
「如果把原本预订的进口胡桃木画框，全部换成国产的基础铝合金框，装裱费可以省下八万。」
晓月身穿深灰色双排扣职业西装外套，内搭干净的白色衬衫， 她滑动着平板电脑上的计算机， 擡头看着林葳，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另外，取消纸本实体邀请函与开幕折页，全数改为电子档宣传，茶会餐点规格打折……这样算下来，能把三十万的缺口压缩到十五万左右。」
林葳伸手抚摸着桌上国产铝合金框的样品，浅粉色的针织衫衣袖跟深蓝色的牛仔裤上还沾着一点黄色的油彩印记，看了看自己准备展出的大尺寸主视觉画稿。铝合金框边角有些微的不服贴，质感冷硬，实在无法衬托出她画作中那些细腻温暖的油彩层次。
「灯光呢？」林葳抿了抿唇，低声问道。
「原本的轨道灯和洗墙灯品质其实很好，应付一般展览绰绰有余。」杨可歆指了指头顶的专业灯轨，耐心地解释道，她穿着珍珠白的真丝衬衫，搭配高腰墨绿色百褶长裙。
「但妳这批油画画幅大，颜料堆叠的肌理很厚。如果只用原本的基础灯，画面高起处会有刺眼的反光，暗部的细节也会被吃掉。」
展演区里陷入了一片沉寂。伴随着不远处工作人员安装圣诞灯饰的细微碰撞声，这种「资源落差」显得格外讽刺。
林葳看着那些被笔划得面目全非的预算项目，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这是她人生中第一场重要的个人展览，每一笔画都是她的心血，可如今却不得不面临削足适履的窘境。
「如果缩成这样……」杨可歆看着打折后的方案，轻轻叹了一口气，「对妳的作品太不公平了。这笔缺口我再想想办法……」
「可歆，不能让妳一个人背这个负担。」林葳连忙摇头，眼神坚定却带着苦涩，「这本来就不是妳的责任。」
坐在两人对面的晓月手指紧了紧平板电脑。
身为经纪人，晓月只是个靠抽成吃饭的小角色，得罪不起圈子里的大金主，却也不想看着林葳委屈。她犹豫了再三，终于压低声音打破了沉默：
「其实……陈总那边，这两天一直跟我打听葳葳一月展览进度。」
林葳和杨可歆同时擡起头。
「陈总开出了初步的合作意向。」晓月神色有些谨慎，将一份刚印出来的提案草案推到桌朝中央，「他愿意补齐这三十万的制作缺口，甚至承诺可以额外负担全北华市公车广告与开幕活动的费用。表面上的条款看起来非常大方……」
杨可歆眉头微挑，敏锐地抓住了重点：「条件呢？」
「他希望林葳能配合他进行个人形象包装。」晓月叹了口气，有些尴尬地解释道，「而且在正式签订赞助合同前，希望能和林葳单独见个面，好好聊聊未来的长期合作定位。」
这话里的含义，三人心照不宣。
陈耀宗这份看似救世主般的提案，背后隐隐悬着一把带有占有欲与控制意味的利刃。
空气中的氛围有些凝重，杨可歆看着林葳那张因为纠结而微微泛白的小脸，温柔地笑了笑，站起身打破了僵局。
「好了，今天讨论得够多了，先别让这些烦人的数字坏了心情。」
杨可歆转身走向前区，没过多久，端着一盘刚出炉、散发着浓郁奶香与莓果香气的法式千层草莓塔和三杯热拿铁走了过来。
林葳看着眼前精致的草莓塔，又看了看身旁正在挂上的圣诞彩带，指尖微微收紧。
陈耀宗那份带有诱惑与危险的提案，就像一颗投进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泛起了阵阵涟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