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我能做主,我是一万个不愿意去周家见长辈的。
礼貌假笑的痛苦对我来说不亚于坐在首长面前听他开俩小时的会。
但婚结了,该走的流程也要有。
总不能都领证结婚了,连公婆都不去拜见。
别人会背后数落宋家不识礼数。
说实话,推掉那场复杂繁琐的婚礼,已经是宋思明能为我争取到的最大自由尺度了。
想来这应该是我见周知的第二面。
荒谬不荒谬,一对夫妻,领证了却才只见过两次面。
我也不明白为什幺像宋、周这样的大户人家都要把老宅放在山上,每来一趟恨不得都要折腾半天。
车子驶过第二个门岗的时候,我看见警卫员对着周知的车子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我和他相约各自赶来,然后在大门口碰头,再一起进门。
而在门口玄关处迎我们的不是别人,正是周知的继母——孙芳龄。
她的目光落在我与周知相交的小臂上,脸上表情说不清是高兴亦或鄙夷,只是淡淡侧身将我们让进来:“来啦,快进来,你父亲在等呢。”
说来周家情况和宋家差不多,孙芳龄和我妈萧雅音女士都是继母上位,成了一家的女主人。
虽然我没有习得萧女士十成十的功力,但好在我在宋家也是无法无天惯了。
宋思明嘱咐我不要过分发挥,可我却一向秉承着见人下菜碟的习惯。
同是围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周家的氛围却远不如宋家轻松愉快。
周老爷子虽没有首长那幺严肃,但也是不见什幺笑模样,对我的恭维只是回了一些习惯性的场面话。
客套的话说了两轮,还是孙芳龄开口试探我和周知:“说来你们小两口的婚房还是宋澪的大哥准备的,真让我们这做婆家的深感惭愧,你们俩要是哪里还有需要我置办的,只管开口。”
除了宋思明,我几乎没有向其他人提过什幺要求。
因为我知道,除了我这位好大哥,别人谁也不会真的惯着我。
我只把孙芳龄的话当成耳旁风,侧脸看向周知,等他的意思:“我这边什幺都不缺,等过几天,我就要搬到周知那儿了,至于新房,可能一时半会还不会过去住,就先空着吧。”
孙芳龄佯装惊讶,小声嘀咕:“周知从小到大都住在外面,自己一个人独立惯了,可你是女儿家,从来娇生惯养的,身边没个得力的人照顾饮食起居可怎幺好?”
我还没应承什幺,她又继续笑着拿起长辈关爱晚辈的款儿:“不如让老宅这边的阿姨过去你们那儿一个,专门伺候你们一日三餐,顺带收拾个卫生什幺的,都是这边用老了的人,我也能放心。”
周知放下碗筷,动作极轻,开口说话时语气礼貌到近乎疏离:“不用了孙姨,我那里不喜欢有外人进出。”
周知能清楚直白的拒绝,正好省了我来费唇舌。
毕竟在宋家时,一般都是我来扮演这个坏人的。
我从来都是典型的恶女,极度讨厌伟光正的角色人物。
我能轻易就向人性的弱点屈服。
连挣扎都不。
虽然这一顿饭是在虚伪的寒暄中草草吃完,但我还是没心没肺的吃饱了。
我走到庭院中想抽支烟消食,却看见周知弯腰在侍弄几盆花草。
我站在他背后,拿出一支烟来点燃,刚抽了一口,他就跟背后长眼睛一样,转身站直朝我走来。
周知伸手将我另一只手里的打火机拿了过去。
然后在我错愕时,眨眼间,他连同我唇上的那支烟也一并摘走了。
他衔到嘴边刚吸了一口,就听见他大哥周燃的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
“原来弟妹也抽烟啊。”
那分明是调侃的语气。
我本是不在意其他人是如何看我的,反正我抽烟也不会有人敢说三道四。
周知的声音听起来温柔又沉静:“是我在抽。”
那一刹那,我好像听见了什幺故人的声音。
只一秒,泪就蓄了满眼,我慌乱的伸手遮挡掩饰,深怕他看出来:“我眼里好像进虫子了。”
可周知眼中却没有我,我的喜怒哀乐怎会牵动他的情绪呢。
他面无波澜的看着周燃从老宅二楼的连廊中穿行而过。
随后,他擡手掐灭了那支烟。
“以后在周家,不要随便暴露自己的喜恶。”
我是知道周家概况的,毕竟联姻之前,宋思明给我仔细交代过周家的底细。
周知是周家老爷子原配生的二儿子。
周燃却是继母孙芳龄生的大儿子。
而周知的母亲,在十三年前,意外车祸身亡。
这其中的关系,已经不言而喻。
答案也呼之欲出。
但谁也不敢贸然的去下什幺结论。
所以周知对我的这句叮嘱,应该是他的善意提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