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半山酒店的行政酒廊里,原本此刻应该远在欧洲出差的宋宴清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端着茶盏松弛地品着刚刚泡好的老班章。
几分钟后,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最终在宋宴清的位置旁停了下来。
“坐吧。”宋宴清眼皮都没擡一下,拎起紫砂壶,给对面空着的茶盏斟满,“难为你专程找到这儿来。”
来人周身散发着冷冽的寒气,没有应声落座,而是居高临下地站在桌前,顺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信封,扔在了桌面上。
“啪”的一声轻响,信封口散开,数十张高清照片顺势滑落出来。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
照片里的主角却无一例外,全是宋宴清与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子在各种场合下举止亲昵的画面。那女子模样清秀,眉眼间带着岁月打磨出的优雅温婉。
宋宴清放下茶盏,低头看了几秒钟那张照片。擡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来人脸上:“祁言,你跟踪我?”
“只是想掌握一下情况而已。”
来人正是宋祁言。
他今天从公司中途离开,独自驱车,来见他那本该在万里之外出差的父亲。
宋祁言在父亲对面落座,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您告诉小妈去欧洲出差,结果人在临川跟别的女人约会。为了家庭和睦,作为儿子,这种事我觉得有必要了解一下。”
“你今天约我来,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些?”
“当然不止这些。”
宋祁言从大衣内侧口袋取出一张折叠的白纸,推到宋宴清面前。
宋宴清有些疑惑地接过来,将纸展开,在看清上面的内容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语气沾染了几分怒意:“你的手伸的够长。”
那是一张私立医院开具的孕检报告单,上面那栏写着:白莹,女,48岁。诊断结果:孕6周。
“父亲宝刀未老。”宋祁言冷笑,出言嘲弄,“老来得子,喜事一桩。怎幺,您打算让这位让您牵挂半生、又怀了您骨肉的白女士,继续无名无份地躲在这个酒店里,生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这个叫“白莹”的女人,是他眼前这位位高权重的父亲大人此生唯一刻骨铭心,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三十多年前,宋宴清刚刚接手宋氏,在家族和董事会眼里他只是一个随时准备出局的愣头青。而白莹,是宋宴清雇佣的第一个秘书,她陪着他一步一步在集团站稳脚跟,和他一起经历了很多风风雨雨。、
虽然身份悬殊,但在这个过程中两人暗生情愫,宋宴清本打算再过一段时间就向白莹求婚。然而,当年市场局势动荡,宋氏的生意受到波及,导致资金链断裂。家族特意安排宋宴清同宋祁言的母亲联姻,以此来挽救集团。
原本满心欢喜准备嫁给心上人的白莹得知了这件事,她知道自己没办法给予宋宴清事业和资金上的帮助,又恰逢白家遭遇巨变。她绝望之下,趁着宋宴清在外出差,拿着宋家给她的补偿,毅然决然地远赴重洋,彻底断了联系。
宋宴清回来之后发现人去楼空,心灰意冷,只得听从家族安排,娶了他母亲。
宋祁言很小就知道宋宴清并不爱他的母亲。早在他上小学的时候,就意外撞见了父亲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看着相框失神,他上前去同父亲打招呼,却被宋宴清撵了出来,从此那个房间被视为禁地,任何人都不允许进入。
后来,他趁父亲不在家悄悄从隔壁翻窗进去,发现那里面全是另一个女人的痕迹。
懂事的他不忍心让母亲受到伤害,于是选择隐瞒了此事。没过多久,他的母亲意外离世,直到死,他母亲都不知道自己丈夫心里从始至终装的都是别的女人。
母亲去世后,宋宴清就开始往家里领不同的女人,一个接一个,换来换去,每一个都和房间相框里的那个女人些许相似,有的三分像,有的五分像。
也是从那时,他开始恨透了宋宴清,父子俩在同一片屋檐下朝夕相伴,关系却远远比不上同陌生人来得亲近。
直到去年,宋宴清终于找到了一个最像的。
年轻、懂事、有能力,和白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所以把她娶回了宋家,让她当上了宋太太,再也不用忍受睹物思人的痛苦,全然将她当作白莹的替身,弥补此生未了的夙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