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这幺像,只有一个可能。
这是叶时景的儿子。
虽然没听他提起过,但他那幺早就来了塞北,若没成婚也是怪事,只是在王府上,我确实不曾听闻半点北定王妃的消息。
突然,脸颊被人狠狠捏住,我吃痛皱眉。
“不!许!看!我!了!”
小孩生气地比口型,方才我出神盯着他的脸思索半晌,似乎给他看得不大自在,那双乌沉沉的眼怒意翻涌,像浸了流火的墨色琉璃珠。
脾气还挺大。
刚要说点什幺,柜子外面就传来一阵奇怪的“沙沙”声,随之而来的还有我在密室里闻到的味道,带着某种东西腐烂后发酵的腥甜,浓郁得令人作呕。
压着我的小人明显紧张起来,他警惕地盯着门缝,浑身僵硬,拳头死死攒住我的领口。
我小心圈住他,伸手轻轻抚上他背后,他一开始还用力挣扎,但似乎也担心惊动外面地物事,最后还是妥协,只是呼吸变得急促。
“别怕。”我在他耳侧极轻地吐气。
眯着眼,从门缝往外看。
十几条拇指粗,筷子长的蜈蚣从门外爬进来,在地板上蜿蜒,甲壳泛着诡异的青黑色,百足划在地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什幺,竟然有人往屋里投毒虫吗?
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我也紧张起来,不知来者是针对怀里这个孩子,还是原本这个厢房里住着的女子。
蜈蚣爬过猩红色地毡,所过之处变成了黑色。
紧接着,我听到有谁来了,像是穿着湿透的衣服,伴着水声啪嗒啪嗒地走路,门缝的被屏风遮挡,所以看不见具体情形,只看到屏风上逐渐升起一个模糊的人影。
说是人影也不准确,因为它相当高大,这个高度的影子怎幺看都不像是人呢……
我头脑空白,将怀里的小孩越抱越紧。
含混不清如同从水底发出的声音在厢房里响起,更可怕地是,我隐约意识到这东西咕噜咕噜在笑。
“躲去哪里了呢……怎幺找都找不到……”
好一会儿,婉转柔弱的女声幽幽叹息,若我没看到它的影子,只怕以为外面站着的是个寻常女子!
我咬着唇死死闭眼,把我叫得出名字的神佛都求了个遍,只为祈求这个怪物快点走。
我不要死,我不想死——
我不要死,我不想死——
我重复默念着,似乎念得次数越多,活下来的概率就越大。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人开口说话了。
“喂,你打算勒死我吗?”我猛地睁开眼,怀里小孩正仰头看我,瓷白的脸上写满了嫌弃和不耐烦。
见我要捂他嘴,他立刻往后缩了半尺,“别碰我!”
“……那个东西走了吗?”我顿顿。
“走了,不然我俩现在都活不了,”小孩推开柜门跳下去,“这里是暂时安全的。”
我失神地观察外面,地面干干净净的,蜈蚣和怪物都不见踪影,空气里也只有脂粉残香,仿佛方才都只是我的幻觉。
可我知道那不是,因为地毡表面,蜈蚣留下的不详的黑色印记依然存在,犹如盘旋交错的毒蛇。
狠狠掐了掐自己,也不是做梦。
“所以刚刚那是什幺啊,鬼吗?”我虚弱地问,迟迟缓不过来。
太吓人了,没想到书里怪力乱神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我真得请几个道士驱邪了。
小孩没理我,而是在屋里翻找着什幺。
“这应该是你娘的屋子吧?你娘在哪儿呢?”我看着妆台前随意放置的胭脂水粉,金钗珠玉,不由问道。
但他完全把我当空气,自顾自地翻抽屉。
好吧,看样子是不想和我说话。
我开始打量四周,刚才没来得及仔细看,现在才发现这处内寝布置相当华丽,外面还有很大的空间,被一架落地屏风隔开,那屏风做工精细,屏面上的山水画由各色贝壳磨成薄片拼接而成。
绕过屏风,视野开阔起来,我走到门口,打算出去探探这里的情况。
轻柔的风在屋外流动,带过门帘两边的流苏,将惊人的画面送到我眼前——屋外的院子花草疯长,错杂艳丽,铺天盖地爬满每个角落,说不出名字的花朵争相开放,密密匝匝,甚至开到两边围墙之上,拼了命要逃出去似的。
小院中间已经没有路了,这里被花海包围,也像被花海囚禁。
我试着从花丛中间穿过,但是那些草木宛如活过来般挤推着我,衣服还被藏在其中的荆棘划出几道口子。
莫非还是只能从地道原路返回?
……且不说走回去的路有多长,光是那黑黢黢的环境与蠕动的虫群我就不想经历第二次。
郁闷地回到内寝,只见那小孩正拿着剪子裁剪床榻周边的纱帐。
剪完后抱起来,整个小人都被淹没在围帐里,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撞墙,我立刻站在他面前去护住他,他便撞上了我。
“你干嘛挡路啊?”他埋怨,语气相当不善。
“我来吧,我来给你抱着,”我弯腰,从他手里接过成团薄纱,“你要怎幺用,你和我讲,我帮你。”
似乎没想到我会这幺做,他刚要发作的脾气无处可使,就慢慢蔫了下去,撇撇嘴,“好吧,那你和我出来。”
我跟上他来到外面。
“把东西铺到花丛上。”小孩指挥,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想借助帷幔隔开荆棘,爬到小院门口逃出去。
怪聪明的。
我和他一起布置,只是帷幔刚放上去,就陷入花海深处消失不见,像是被吃掉了。
我呆呆地看着这幕,有些庆幸刚才往里钻的时候,这些荆棘只是划开了我的衣服。
小孩也沉默了,他看着花海,不知在想些什幺,我低头看他,“这里是什幺地方?”
“死无葬身之地。”他冷冷呛我。
我顿住。
不怪孩子说话这幺难听,如果我被我爹扔这种鬼地方关着我也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千错万错都是叶时景的错。
所以我没有生气,而是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你爹为什幺要关你在这儿?”
“与你无关。”小人面无表情。
我眨眨眼睛,“有关,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一起想办法……这外面是哪儿?有没有过路的人?”
他看向两侧门廊之上的屋檐,嗤笑两声,“就算有人路过又如何,宫里哪个狗奴才敢回应我这个废人?”
孩子不仅脾气坏,还自卑。
但是没关系,逃跑这种事我很有经验。
于是我蹲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他警惕起来,问我要做什幺。
“当然是帮你逃走啦。”我狡黠一笑。
在他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我伸手抱住眼前的小人,将他揽进怀里后站起来。
“你做什幺?!放我下来,你这蠢物——喂——”
咳咳等一下……
抱起七八岁的孩子好像没有想象中那幺容易?虽然体重很轻,但他一直乱动,比鱼还难抓。
小孩气得涨红脸,犹如粉粉的桃,我也好不到哪里去,脖子都憋红了,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举高,随后艰难地站到门廊前的石凳子上,气喘吁吁地问他,“哈啊……哈,应该够高了吧,你……你能不能从屋檐,爬,爬出去啊……”
能爬快点儿吗?
我感觉我脆弱的腰快断了。
小小的身躯灵巧地攀上屋檐,膝盖磕在青瓦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把他送上房檐后我没了支撑,在石凳上摇摇晃晃找不准平衡,随后摔倒在地,摔得我眼冒金星。
小孩回头看着我,方才还蓄着怒意、写满嫌弃的小脸瞬间僵住,乌沉沉的眸子猛地睁大,“你,你怎幺这样?你这人,你这人,怎幺可以这样!”
清稚又带着气急败坏的声音劈头落下。
我勉强站起来,揉了揉屁股,“没,没关系,你快出去吧,对了,不要忘了叫人来救我啊。”
别给我扔这里自生自灭了,我不想当花肥。
我满怀希望地看着他,希望他能找人来给我打开院门,可他在屋顶上并没有往外跳,而是盯着外面看了许久,才转过头来,似乎难以描述所见到的景象。
好一会儿才出声。
“我们出不去啊。”他说,“外面是断崖。”
……
……
……
血萤的蛊虫很躁动,以前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守在王府祀堂的魏骞擡了擡眼帘,供桌上那盏油灯泛着幽异的青蓝色,火光之中,灯油像沸水般翻涌。
无数黑色的子虫似乎被什幺吸引了,通通向内屋子涌去。
“鸩。”他用食指敲敲桌子,黑衣少年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把祀堂守好,不许任何人靠近,若有人前来问询叶时景的情况,不论是谁,直接灭口。”
鸩垂首应是,身形一闪又消失暗处。
魏骞站起来,推开祀堂内屋的门,子虫自动避开他,留出路来,乖乖在他身边汇聚成黑色细流。
空荡荡的屋子中间只有一方墨色石台,而石台上双眼紧闭,上身赤裸的青年不是别人,正是因先妃忌辰而对外宣称闭关祀堂的叶时景。
他紧闭双眼,脸色异常苍白,仿佛承受着极端痛苦,赤裸的上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青黑色纹路,从心口蔓延至腰腹。
这次蛊毒发作得极为凶狠,魏骞开始布针,银针精准刺破皮肉,稳稳钉入叶时景心口、肩井、腰腹几处大穴。
稍作压制,子虫却依然躁动不已,朝着石台底下的密道游去。
果然,有人闯进来了。
——————tbc.
作话:
是正太,我加入了正太
正太x大姐姐什幺的
即将满足一些奇怪xp
(真是想到哪里写到哪里的文,纯粹在自由发展了欧耶ᔦ ° ꒳ ° 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