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打车,走回去的。
夜里的路很安静,她走得很慢。
「你信不信我。」
那句话在脑子里转,她把它压下去,又浮上来。
回到画室,她没有开灯。
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才打开台灯。
桌上那四样东西还在。
那份合同,那张便条,那张名片,还有他写的那张纸。
她一件一件地看。
她把整件事从头列出来。
陆明远放了这笔钱。
程远生从内部推垮了旭光,接走了资产,顺带拿走了这笔债权。
然后债权到了陆景行手里,是程远生「还」给他的。
然后是合同,和她。
她在这条线的最末端。
他把她放在了这个位置上。
有一件事,一直说不通。
程远生欠陆景行一件事,用一笔债来还——这本身没有问题。
他找的是她。
他见她之前就认识她。
他专门写了那份合同,带着那个画室,带着那些条件。
为什幺是她。
她在房间里待到十一点,站起来,拿起手机。
画展那天,她父亲的老朋友李叔发过消息。
她翻出来,拨过去。
响了很久,对方接了。
「小念?」声音里带着睡意。
「李叔,打扰你了,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没事。」
苏念深吸一口气。
「我父亲出事之前,有没有人去看过他。」
那边沉默了一下。
「你问这个做什幺。」
「我查到了一些事,想弄清楚。」
又是一段沉默。
「有,」李叔说,「你父亲走之前那几个月,来过一个年轻人。」
苏念手指收紧了一下。
「多大。」
「十七八岁,年纪轻,很沉,说话少。来了好几次。最后一次,是你父亲走之前一个星期。」
苏念没有说话。
「我问你父亲那是谁,他说,是个来还债的孩子。我当时没明白什幺意思。」
她谢过李叔,挂了电话。
在椅子上坐着,很久没有动。
十七八岁。
十七年前。
陆景行今年三十五。
十七年前,他十八岁。
她拿起桌上那张名片,翻到背面。
「这笔钱,与你无关。」
这行字,是他父亲写的吗。
还是他写的。
她想起今晚他讲那段历史时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时间节点,清楚得不像是查来的。
像是亲历过的。
最后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你十七年前,去过我父亲那里。」
没有问号。
她知道答案了。
消息发出去,三秒后,对面出现了正在输入的提示。
然后停了。
然后提示消失了。
然后屏幕上多了两个字——
「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