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各取所需

晚宴散了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只剩檐角还在淅淅沥沥地滴着水。

洛夜璃从正厅出来,没叫人打伞,就那幺踩着湿漉漉的青石地面往自己住的院子走。

月白色的绸衫下摆沾了泥点子,他也没低头看一眼,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那股漫不经心的倦怠从骨子里渗出来,像一头懒得搭理任何人的猫。

他住在东院最深处一座单独的小楼里,离邵正堂的书房只隔一道月洞门,近得过分。

邵家上下都知道这意味着什幺,但没人敢当面说。

背地里的话传得再难听,到了洛夜璃面前,那些人还是得恭恭敬敬叫一声“洛少爷”。

他推开门,小楼里没点灯,黑黢黢的,只有窗外漏进来一点廊下的灯笼光,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暗红色的薄晕。

洛夜璃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指尖刚触到那枚冰凉的按钮,身后忽然有人欺了上来。

一只手从后面绕过来,五指张开,贴在他腰侧。

掌心是热的,隔着那层薄绸衫传来的温度几乎烫人,五指收拢时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笃定的、理所当然的占有感,像是这具身体本就该被他握在手里。

洛夜璃浑身一僵,随即猛地侧身,右手扬起往身后那个人的脸上扇过去。

他的动作快,但身后的人更快——手腕在半空中被截住,五指扣住他的腕骨,力道收得恰到好处,不至于捏碎他,却也让他挣不开。

“别这幺大火气。”一个声音从黑暗里响起来,低而哑,带着一种温吞的笑意,“这幺久没见了,擡手就打?”

洛夜璃听见这个声音,僵了一瞬的肩背反而松了下来,只是眉头皱得更紧,嘴角压出一条不耐的直线。

“邵祁。”他说,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房里来干什幺?”

邵祁从暗处走出来,半边脸被廊下的灯笼光照亮。

邵家大少爷比邵麟年长三岁,长相跟弟弟截然不同——邵麟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英俊,眉眼凌厉,嘴角天生三分邪气;邵祁却是温润的,皮肤白净,眉眼弯弯,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像是学堂里教书的先生,斯文得挑不出错处。

但洛夜璃知道这副皮囊底下装的是什幺货色。

邵祁仍然扣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还贴在他腰侧,拇指隔着绸衫轻轻蹭了一下他腰窝那块微微凹陷的弧度。

“想你了,就来看看你。”他说,语气漫不经心,“你搬来东院以后我还没登过门,算起来,得有三个月了吧?”

“三个月零七天。”洛夜璃说,“你记性倒好。”

“跟你有关的事,我哪件记不好?”邵祁笑了笑,那笑意在金丝眼镜后面微微弯着,温吞无害。

可他扣着洛夜璃手腕的那只手暗暗加了力道,拇指按在腕骨内侧那块薄薄的皮肤上,正好压在脉搏跳动的地方。

洛夜璃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他感觉到一股信息素从那根拇指接触的地方漫进来,alpha的,雪松混着冷杉,清冽而克制,表面上闻着像雪后的山林,可底下压着一股不容反抗的蛮横,顺着他的血液往四肢百骸里钻。

邵祁在压他。

洛夜璃的后颈开始发烫,那块隐蔽的腺体被alpha信息素挑衅性地撩拨着,虽没到被标记的程度,那股属于omega本能的战栗却从脊椎底端窜上来,叫他膝盖软了一瞬。

他咬着后槽牙撑住了,另一只手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肉里,用那点痛意把身体里的酥麻逼退。

“放手。”他说,声音稳,但尾音有一丝几不可闻的抖。

邵祁像是没听见。

他反而往前凑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几乎呼吸相闻。

邵祁空着的那只手擡起来,指尖抵在洛夜璃下颌上,微微用力,迫他仰起头。

廊下的灯笼光照进洛夜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亮而凉,像碎了的琉璃,里头的厌烦毫不遮掩。

“你瞪我干什幺?”邵祁低头看他,嘴角还挂着那种温吞的笑,“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你就这幺对我?”

洛夜璃张了张嘴想说什幺,邵祁的拇指却已经按在了他的下唇上,轻轻一压,就挤开了他的齿关。

那根手指探了进来。

指腹带着薄茧,蹭过他的舌尖,粗糙的触感叫他喉头一紧。

邵祁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搅动他的口腔,压着舌面,刮过上颚,像在细细地翻检什幺。

唾液被搅出来的潮湿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洛夜璃的眉头拧成了死结,眼眶因为那股被侵入的生理性不适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但他死咬着牙关没让那层水光落下来。

邵祁的信息素更浓了。

那股雪松味弥漫开来,填满了这间黑暗的屋子,把洛夜璃整个裹在里头。

omega的身体在alpha信息素的笼罩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后颈那块腺体烫得发疼,像是被什幺东西在灼烧。

洛夜璃舌尖顶着邵祁的指腹往外推,含糊不清地开口:“你……够了没……”声音含混,带着口水搅动的水音,尾音却狠厉,“让邵正堂知道你敢这幺对我,你以为他饶得了你?”

邵祁的动作顿了一瞬。

洛夜璃趁这个机会猛地偏头,把嘴里那根手指吐出来。

唾液拉出一道细丝,断在他唇角,他擡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里全是厌恶。

“你也就是仗着他。”邵祁说,声音恢复了那股惯常的温度,“可你再怎幺仗着他的势,也改变不了一件事——你是他买回来的。我也好、邵麟也好,都姓邵。你呢?你姓什幺?”

洛夜璃的瞳孔微微一缩。

邵祁把那只湿漉漉的手指抽回来,在衣摆上慢慢蹭干净了,脸上的笑还在,但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忽然深了几分,像潭水底下有什幺东西动了动。

“我知道你的事。”邵祁往前走了一步,俯身,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音,“你过去的事,以及,你现在正在做的事。”

洛夜璃的手指蜷了一下。

“所以别拿父亲来压我。”邵祁直起身,退开半步,重新露出那种温润无害的笑,“我们各取所需,不好吗?你要你的东西,我要我的。只要你乖乖的,你那些事,我可以当没看见。”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看着黑暗里靠墙站着的洛夜璃。

“哦对了,”邵祁说,“我弟弟今晚跪祠堂去了。他那个人脑子不好使,容易被人当枪使。你离他远点。”

说完他就走了。

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最后被夜雨残留的水滴声淹没。

洛夜璃站在原地没动。

他维持着靠墙的姿势站了大概有两三分钟,胸口的那股悸动才慢慢平复下去。

邵祁的信息素还残留在空气里,雪松混着冷杉,清冽而霸道,像一层薄薄的霜覆在他皮肤上。

他擡手摸了摸自己后颈,那块腺体还烫着,指尖按上去时一阵酸麻。

他皱了皱眉,转身进了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淌,他擡起头看镜子——镜子里的那张脸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水,嘴唇被邵祁搅得微微泛红。

“各取所需。”他对着镜子低声重复了一遍邵祁的话,嘴角慢慢弯起来,那弧度冷而淡,没什幺温度,“邵大少爷,你最好是真的知道。”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进来,薄薄地铺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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