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红鸾司

通州与邺都相隔百里,路上通信不便,沈涣也是回到邺都才得知此事。

这日城门甫开,打老远便见通州的队伍浩浩汤汤走来,扬起漫天尘土。百姓们欢庆通州护卫疆土的将士们凯旋归来,巷子里挤满了人。楚娥叫小厮搬了个杌子踩着,这才勉强瞧见人影。

随着周遭人高声欢呼,更有甚者往前掷花绢。只见迎面走来的队伍簇拥着打头一位壮汉,胡子拉碴,手执三尺长枪,浑身堆满肉毽子,几滴粗汗顺着脖颈往下淌,隔老远便能闻着一股汗湿味,腋下的毛发仿佛能养上百头虱子。

周遭人喊道:“沈大人!威武!”

“啊?长这样?”

挤在人堆里的楚娥险些晕厥过去,吓得身旁小婢子惊慌失色,忙扶住她。沈涣本是文官,两年前被贬官,跟着通州的兵队吃沙土去了。她想过跟着行军打仗的人不免壮硕些,可若嫁这等壮汉李逵,这日子可怎幺过?更别提这婚事还是她逼来的,他若记恨死她,瞧这身板,恐怕一掌就能劈死她。

楚娥心如死灰,颤巍巍下了杌子。

十一娘的眼光委实差了些,还以为她死前心心念念的该是位美男子,楚娥心灰意冷地回府,蔫蔫地趴在席上,使唤云菊去寻练防身术的本子来。

后来混混沌沌睡下,做了个离奇的梦。梦里有个女人呜咽哭叫,手中的血抹了满脸,女人掐住自己的喉咙想说话,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楚娥夜里惊醒,冒来一身的冷汗,直觉告诉她,这就是十一娘,她想说什幺?

都说要穿上旁人的鞋子,走过她走过的路,这才能理解她,于是隔天楚娥就带着云菊出门,出发前,很洒脱地跟云菊说:“就去我平时最常去的地方。”

谁知马车行到长街,云菊让车夫停下,脸色十分难看地指了指一处殿司,“这就是小姐最常来的地方。”

这楼大牌子上写着红鸾司三字,盖有两层,外面刷有红漆,瞧着很是气派。

楚娥一进门,老鸨就尖声细语喊着:“十一小姐来了!哎呦呦!听闻你大病初愈,奴家还想去找你庆贺呢!承蒙您还记得咱们小店,今日的酒我做主请你了!您看您想喝什幺?”

楚娥瞧这老板声音像个女人,打扮也是花里胡哨,仔细看能看出是个男人。

楚娥咳嗽了一声,也摆起谱来,往凳上一坐。

“跟往常一样罢。”

———

“嗯,你们这儿的酒确实不错。”酒过三巡,楚娥打了个酒嗝。这里的酒可以说是楚娥来到这个世界最好喝的一口酒了,就是烈而不自知。

喝下去不久,这眼前的人影就有些不清晰了。

瞧她一脸醉醺醺的模样,就是这店进钱的时候,老鸨犹如看着到嘴的肥肉,笑眯眯道:“十一小姐,还是老样子幺?”

老样子?什幺老样子?迷迷糊糊中,楚娥点了头。

楚娥走进房内,这小屋外头看着普通,进来竟十分宽敞,正中有一张大床,看上去足能躺十人,四处摆着看她不懂的器具。她问云菊这些是什幺,云菊脸涨成猪肝色说她也不知道。

不多时,老鸨就带着五个美男子进来,男人们朝她福身,齐声道:“十一小姐。”

老鸨尖声道:“还是十一小姐常点的那几个。十一小姐可满意?”

楚娥眼花缭乱,不由自主地嘿嘿笑出了声。她虽是个冒牌货,没想到沾着这十一娘的光能坐享齐人之福了。

“都是我的?”她试探性地看向老鸨,老鸨点点头。

她趔趞上前将人迎来进来,“别客气,都进来。”

楚娥算是明白那张大床的用处了,男人中有个穿紫衣的朝她笑道:“十一小姐可好?一别两年,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小姐。”说着上前跪地轻车熟路地脱了她的靴子给她捶腿儿。

楚娥打量着他,此人就是身量高,长相也算是英俊,这单眼皮她不喜欢,不过这按摩手法不错。她眼神扫过去,其余人等纷纷上前给她捏肩,左拥右抱的滋味她今日也是体验到了。

她醉意起来,分别依着衣裳颜色给他们各取名字,叫小黄,小紫的.....正舒服着呢,一楼响起声响,她所在屋子底下有个镂空结构,一打开,相当于是个天窗,正好对着一楼圆形的拱木舞台。

楚娥来了趣味,想不到古代就有脱衣舞。

楚娥吐了吐葡萄皮,男子识趣地接了过去。

台上的几个男人上衣褪去,有的打鼓,有的跳舞,正中一位在抚琴。

“等这舞停了,就是十一小姐最爱的戏曲。”

“那抚琴的是谁?”

穿紫衣的那位带了些醋意:“十一小姐不是最不喜欢他吗?”

楚娥饶有趣味道:“是吗?为什幺?”

“这位是歧国来的贱种,名叫魏禅,先头十一小姐喊他来玩儿过,觉得他没甚幺情趣,还叫人赏了他二十大板。”

啊?这也太彪悍了吧。这十一娘真是个狠角色,就是眼光不太好,在座五个男宠瞧着都没底下那个好看。

楚娥酒劲上头,哪管那三七二十一。即将嫁给那熊一样的男子,她欲哭无泪,今日就要看美男子饱饱眼福。

“谁说的?我今日就要他,赶紧给我带上来。”

等了许久,那人终于被老鸨领上来。

门开,那白衣黑发的男子行步而来,衣和发都飘飘逸逸,不扎不束,姿态闲雅,待他行进,楚娥擡眼打量他,他的皮肤很白,因皮肤白,五官看起来便分外鲜明,长眉若柳,那双唇更似涂了胭脂般红润。他相貌虽美,却丝毫没有女气。尤其是那双眼睛,似乎带了些异域风情,活脱脱像个人偶般漂亮。

楚娥看了许久,得出结论,这是个美男子。瞅他朝她走近,她含着酒气道:“坐,你坐下。”

男子眉眼先是有些困惑,随即坐在一旁。楚娥不看他还好,越看越觉得其余那几个男宠都是些歪瓜裂枣。

“你们!都给我出去!”她往门外一指。

开始这几人嘟嘟囔囔地不愿出去,直到楚娥叫云菊扔了些银子,几个男人不满地看着魏禅,不情不愿地出去。

楚娥叫云菊也出去,云菊支支吾吾:“这...小姐,若夫人问起?”

楚娥醉得不知东南西北,她死前也二八年纪了,还没吃过好的,浪一下怎幺了!?

“去去去!小云菊,你还太小,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乖啊,去楼下等我。”

云菊依依不舍地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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