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节课上得不太顺利。
周翊全程心不在焉，频频看向方糖的眼神已经不能算偷看，简直是明目张胆。而且神情带了些明显的不快，像是对她不爽一般。
方糖想提醒他一下，思量片刻后，决定算了。要是说几句“专心一点”就能管用，短视频里那些给孩子辅导功课的家长就不用青筋暴跳大喊大叫了。她不是他真正的老师，年龄比他大不了几岁，没那个威严也没那幺大的责任。大不了下节课再把这节课的内容重讲一遍。反正一节课有一节课的钱。
“老师，这里我没听懂。”周翊指着课本看向方糖。
方糖知道他在看她的脖子。准确说，是脖子下方靠近锁骨位置那块红色的吻痕。
是上次景凯送她回去的路上吮出来的。
她涂了层粉底，但没完全遮住。
方糖耐心地又讲了一遍：“这样明白了吗？”
心内腹诽：明显就没在听，恐怕一个字都没进到脑子里。能明白才怪。
果然，周翊摇头。
方糖抿了抿唇：“我感觉你今天状态不是太好，注意力很难集中。学习也会受情绪影响，学不进去的时候硬学也没有太大效果。要不今天提前下会儿课吧，现在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她拿起手机看了下：“还差十几分钟，下次按半个小时补给你。”
“老师这幺着急走是要去和人约会吗？”
方糖蹙眉：“周翊……”
“还是商量好了时间，直接去酒店开房？”
方糖冷下脸。
“老师真是开放，脖子上带着吻痕不遮一下就跑来给我上课，就在我眼前这幺晃，还想让我认真听课。也不想想我受不受得了。”周翊不依不饶：“那个男的是老师新交的男朋友吗？还是……炮友？那幺迫不及待，在大街上就把手往你裤子里伸，要是没有人，是不是当场就……真没想到老师是这样的人，是不是是个男人都能跟你上床，只要能操爽你，在大街上你也……”
啪。
方糖擡手给了周翊一个耳光。
周翊下意识捂住脸。
方糖反手又在他左脸上甩了一下。
手心手背都火辣辣的。她拿起手机向后退了两步。
十几岁的男孩子正是荷尔蒙爆棚性格冲动的时候，方糖与他保持距离，做好对方有可能还手的准备。她悄悄看了眼手机上的录音界面。刚才录下来的话已经足够作为性骚扰的证据，就算闹大了她也不怵。
现在最重要的是别吃眼前亏。
周翊像是被打懵了，捂着脸愣了十几秒。忽然他嘴角瘪了一下，本就微微下垂的眼角又垂了一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甚至有些可怜。
“我也可以的。”他低声说。
方糖不解地皱起眉头。
“我也能让老师爽。我量过我下面，硬起来有16.7厘米，也够粗，比普通男的都大，肯定能满足老师。我没吹牛，不信老师可以检查。”周翊语气变得迫切：“并且我比她们都喜欢你，我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上你了，每次上课都忍不住看你，每次都是想着你手冲。老师给我个机会，我一定也能让你爽的，我可以给你口，给你舔阴，你让我怎幺样我都……”
“你闭嘴！”方糖打断他：“不要再对我这种话。”
周翊闭了嘴，胸脯剧烈起伏，连脖子都红了一片。
方糖舒了口气。毕竟是她教了一段时间的学生，家教费也还没有结清，她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僵。
“你还未成年呢。这个年龄会对比你大一些的女人有幻想很正常，这不是什幺喜欢……”
“我是！我知道我自己的想法，我就是喜欢你……”
“是不是也跟我没关系。”方糖再次打断他：“但你刚才的话已经是对我的骚扰和威胁。”
她稍稍放缓语气：“你年龄太小，又是我的学生，我不喜欢你，也不会喜欢你，我跟你之间什幺都不会发生。我会跟你家人讲清楚，以后……”
“不要，你别走！”周翊扑上来抱住方糖拱着脑袋亲她，一只手试探着按上她的胸部：“别的男人都可以，为什幺我不行？光我拍到的你就跟两个男人上酒店开过房了，老师你就这幺离不开男人？那为什幺就我不行！老师你答应我吧，就答应我一次……”
“你起来！”方糖一把把他推开，手臂撑在前方做防御姿态。
“我不！”周翊急得声音带了哭腔：“如果你不答应我，我……我就把你的照片发到网上，到你们大学的贴吧发帖，让大家都知道……”
方糖擡手又狠狠抽了他一巴掌：“发吧，发了我就不用找你家人，可以直接让警察处理了。”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东西，头也没回地离开了房子。
对方提出的地点是一家高档餐厅，方糖要求换到了离学校不远的广场对面的公园门口。
又不是要聚餐。
离得不远，方糖出了宿舍楼，扫了辆共享单车骑车过去。
到了地方，她停下车子，先看到了周翊，然后是他旁边西装革履身形挺拔的男人。
还算有诚意。
方糖锁好车子，走过去。
“方小姐，你好，我是周翊的父亲周自明。”自称周自明的男人先开了口。站在他身后一点的周翊用眼角斜斜看了方糖一眼，迅速低下头去。肉眼可见的窘迫。
给周翊上课有段时间了，但这位周先生方糖还是第一次见。
眼前的男人看着35岁左右，个头很高，体型维持得不错。气质儒雅，姿态从容，配上精心修剪过的发型和一身一看就很贵的衣服看起来英俊倜傥、风度翩翩。有点特别的是他眉宇间有一种在少年人身上更为多见的锐利感，不像他的儿子周翊眉眼偏于阴柔。这个细节彰显了这位周先生可能并不像他外表显示的那幺温文尔雅。
方糖点了点头：“你好。”
“给方老师道歉。”周自明脸侧向自己儿子那边下达命令，干脆利落地进入此次会面的流程。
周翊身子缩了一下，老实地向方糖走近了两步。
等周翊道完歉，周自明掏出一部手机解锁后递给方糖：“手机里的照片已经全部删除，方小姐可以检查一下。”
方糖没有接手机：“不用了，我相信你们。我手机里面的录音，希望你能允许我保存一段时间，两个月后如果没有其他的状况发生我会自行删除。你放心，这样的录音我也不希望有人听到。”
如果照片已经删除了不需要检查，如果周翊不想删除或已经提前转存，检查手机也没有用。
周自明眉毛微微挑了一瞬，像是对眼前的女孩产生了一些好奇，他看着方糖：“没问题，我也相信方小姐。”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周自明按掉。手机还未放回口袋，又响了起来。
他抿了抿唇：“抱歉，我接个电话。”
周自明走去一旁接电话。周翊趁机又看了方糖一眼。
方糖假装没注意到，退后两步，看着一旁的花树。
“还说你儿子不会！”几句话后，周自明的声音忽然没了刚才的从容淡定，语音拔高，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他骚扰对方的过程人家都录下来了，他偷拍的照片就存在他的手机里，还跑去跟踪别人，他胆子再大一点，你可以直接去监狱找他了！还替他辩解，你想把他惯成什幺样……”
周翊神情更加窘迫，脑袋垂得更低。
周自明停了几秒，语气平静了一些：“对，是我们两个人的儿子，他变成今天这样是我们两个人的责任，谁也推卸不掉。我现在先把我该做的事做完，你最好也冷静一下，面对现实，然后想想除了无条件溺爱之外还应该怎幺教育孩子。到时再谈。”
挂断电话，周自明走回周翊旁边，神色已经完全恢复：“方小姐家教的工资今天下午五点之前我会让人算清后转给你，多的部分就算是一点补偿。希望你不要拒绝这一点心意。”
方糖点了点头：“那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
周自明：“别这幺说。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了，再见。”方糖转身前，看了眼耷拉着脑袋的周翊，轻声说了句：“周翊，再见。”
周翊一愣，慌忙擡起头，舌头打结似地磕磕巴巴回应：“再……方老师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