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甜回头,看到江星熠正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单手抵着侧脸,修长指尖把玩钢笔,笔杆在指间飞快打转。
他生得一副极惹眼的皮囊,眉骨高挺锋利,眼尾微微上挑,一双眼浅淡慵懒,看人时半敛着眼皮,漫不经心不带半分锐气。鼻梁笔直优越,下颌线条干净利落,肤色冷白衬得唇色偏淡。
说话时唇角懒懒勾起一点浅弧,神情散漫随性,明明只是随意倚着课桌,浑然天成的矜贵少年气扑面而来,俊美却不凌厉,漫不经心间尽是富家少年独有的松弛贵态。
许甜被他的盛世美颜惊了一瞬,赶紧回答,“哦,她去医务室了。”看美男容易口渴,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又说,“二班的顾舟陪她去的,我就没跟着了,人家护花使者当得比我周到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多想,甚至还带着一点磕到了的兴奋劲儿。但她没有注意到,江星熠握着笔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顾舟?”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没什幺变化。
“对啊,二班班长,高高帅帅那个,打篮球特厉害,你肯定见过。”许甜越说越来劲,“他跟随欢关系挺好的,刚才在走廊上碰到,一看随欢不舒服,那叫一个紧张,二话不说就陪着去了,啧啧啧……”
江星熠没有接话。
他跟随欢关系挺好的……
有多好?
有他们好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面前摊开的课本,目光落在某一行的某一个字上,看了好几秒,然后翻了一页,动作很轻,看不出任何情绪。
许甜见他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也就转回去喝自己的冰红茶了。
上午第三节课是数学课,老师让各小组继续讨论昨天布置的课题。
随欢从医务室回来的时候已经上课了,她从后门悄悄溜进来,脸色比早上好了一些,但鼻尖还是红红的,整个人看起来没什幺精神。
她刚坐下,就感觉到一道目光从后排落在她身上。
她没有回头,懒得管。
小组讨论开始,随欢作为组长,负责统筹大家的思路,她拿着笔记本转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把课题的要点和分工说了一遍。
“第一部分的资料收集,许甜和李峥你们俩负责,第二部分的数据分析,我和……”
“我不想做。”
一个声音从后排懒懒地传过来,打断了她的话。
全组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江星熠。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脸上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看不出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随欢愣了一下,看着他。“你说什幺?”
“我说我不想做。”江星熠重复了一遍,语气淡淡的,“这部分太无聊。”
组里的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
江少爷平时虽然话不多,但小组作业从来不会推脱,该做的部分都会按时完成,今天这是怎幺了?
随欢看了他几秒,抿了抿嘴,没有跟他争辩,把分工重新调整了一下,“那第二部分我来做,许甜你帮我一起,第三部分的数据图表——”
“第三部分我也不想做。”
这次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笑意。
随欢握着笔记本的手指收紧。
她擡起头,看向江星熠。
他依然靠在椅背上,姿态松散,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深色的眸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只有她能读懂的意味。
他在故意找茬儿。
随欢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想把手里的笔记本砸到他帅脸上的冲动,低下头,声音平静,“那第三部分我一起做了,你把第四部分的结论写一下就行。”
“无聊,不做。”江星熠依旧拒绝的干脆,摆明了不配合她这个小组长。
一上午下来,随欢被数学老师叫起来问了三次进度,最后一次老师直接当着全班的面说了一句“随欢你是组长,小组的进度你要盯紧一点,不要拖拖拉拉的”,语气不算严厉,但在全班同学面前被点名,还是让随欢的脸一阵发烫。
她低着头说了声“好”,坐下去的时候,鼻子里酸酸的,好难受,都怪那个死变态不配合她。
她又怎幺惹他了?
中午放学,随欢没有去食堂。
她趴在课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脑袋昏昏沉沉的,胃里也一阵一阵地泛恶心,什幺都不想吃。
教室里的人陆续走了,嘈杂声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她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随欢?”
她擡起头,视线模糊了一瞬才聚焦,顾舟站在她面前,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见她擡起头,把袋子放在了她桌上。
“我去食堂吃饭,顺便给你带了一份。”他把袋子打开,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白米粥和一个用油纸包着的肉夹馍,“生病的人吃不了油腻的,喝点粥养养胃,肉夹馍你要是吃得下就吃两口,吃不下就放着。”
随欢看着那碗白花花的粥和油纸包里透出的肉香,鼻子里那股酸涩感又涌了上来,她擡起头看着顾舟,眼眶红红的,心里是满满的感动。。
“顾舟……”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闷闷的,“谢谢你。”
“别别别,你可别哭啊。”顾舟一看她眼眶红了,立刻慌了手脚,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放在桌上,“你一哭我就成罪人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病号了呢。”
随欢被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逗得破涕为笑,接过纸巾擦了擦鼻子,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白米粥温热软糯,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整个胃都暖了起来。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顾舟就在旁边坐着看着她吃,偶尔说两句班里的趣事逗她笑。
随欢吃到一半的时候,教室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擡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勺子顿住了。
江星熠站在教室门口。
他应该是刚从食堂回来,校服外套搭在小臂上,衬衫的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一个手里提着包装精美的袋子。
他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来,也没有说话,就那样安静地看着教室里的两个人。
脸上没有什幺表情,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微笑。
那不是真正的笑,是只有他生气的时候才会露出的表情,越生气,笑得越好看。
随欢握着勺子的手一抖,另一只手里的肉夹馍险些滑落到桌上,她赶紧稳住手,心跳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加速了。
她太了解他了。
死变态吃起醋来,什幺事都做得出来。
随欢放下勺子,转头对顾舟说,声音压低,“顾舟,你先回去吧,我想睡一会儿了。”
但顾舟显然没有读懂她语气里的急切,反而笑了一下,说,“没事你睡吧,我等你睡着再走,万一你发烧了没人知道怎幺办。”
随欢急得想跺脚,偏偏又不能明说。
而门口的江星熠,在听到顾舟那句“我等你睡着再走”之后,嘴角那抹淡笑又加深了几分。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进了教室。
经过随欢那一排的时候,他没有停步,也没有看她,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从容得像是什幺都没有看到。
但随欢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