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地铁车厢摇摇晃晃,在一片漆黑的隧道里飞速行驶,车身颠簸,“哐当、哐当”的铁轨声沉闷地徘徊在两人耳边。
厢顶惨白的灯光落在宋屿和夏以安疲惫的脸庞,结束一天辛劳的工作,两人眼下分别泛着不同程度的青紫,密密麻麻的血丝攀在夏以安眸底,她轻阖眼眶,昏昏欲睡地倒在宋屿肩头。
两人来H国已有八月,在他人的帮助下先是租到市中心边缘的房子,头五个月他们卖力打工,凑齐了两人读语学院的学费,成功申请后开启半工半读的生活。
融入异国他乡对于无钱无权的普通人而言并非易事,不同的文化、语言如同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与本土人深深隔离开来,旁人的帮助不过是杯水车薪,真正要适应环境还得靠他们自己。
半工半读的日子虽然辛苦,但两人在彼此扶下依旧将晦涩难懂的文字一点点琢磨透,比起初来时的茫然无措,如今的他们已能简单交流几句,掌握一部分日常用语。
周一到周五倘若下午没课就去打工,周末又全天兼职,高压的环境让两人几乎没有喘息时间,今日周六,他们也如往常那般,踏上最后一班地铁回家。
可今天的车厢有些反常。
距离他们不远处坐着位中年女性,身着黑色长袍将大半身形遮住,锐利的视线却几次三番瞥向满脸疲惫的两人。
宋屿从刚坐下的那刻就注意到斜对角座位这位鬼鬼祟祟的女性,对方试探性的目光每次小心翼翼落在他的脸庞时就会被宋屿狠狠剜回去,将那女人吓得微微瑟缩,指腹紧扣大衣。
宋屿年轻的脸庞轮廓分明,眼皮却耷拉下去,眼下青紫明显,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倦怠,全身都透露着一股被生活磨砺后的戾气。
在这段时间里他们也陆陆续续接收到本国人的消息,政府给那五名存活下来的学生发放了金钱奖励,而金圣勋那疯子也在其中,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父亲贪污入狱,这会也许早携带家眷出国潜逃了。
这倒不算什幺,最让两人提心吊胆的,是某则小道消息——
传闻A国高层并不会放过那些不遵守游戏规则、解除手表逃出来的学生,因为他们动摇了核心政权,前总统的下马也跟此事脱离不了干系,即便学生们逃到海外,派出去的特工也会想尽办法让这群幸存者消失。
这条传言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原子弹,没人知道它什幺会出现在安稳的生活里,却让逃到国外的学生们胆寒到无法忽视。
深夜的列车穿过隧道一路疾驶,最终在终点站前稳稳停下。
“以安,到了,我们走。”
宋屿趁着夏以安迷迷糊糊醒来揉眼睛之际,就牵起她的手不由分说往外走。
他脚步急促,沉闷的步伐声在空荡的站台回响。
“走那幺快做什幺?”
夏以安半睁着眼声音软糯,仍沉浸在浓浓的困倦中恍恍惚惚。
“先别说话,快跟我走。”
宋屿攥紧她的手朝前一拉,半搂着她几乎是一路小跑逃出地铁站。
街道两旁空无一人,静谧的月色下,凉爽的夜风呼呼吹过两人面颊,夏以安惬意眯眼,全然不知身旁人神经早已紧绷到随时都将断裂。
“该死…”
宋屿回头看去那女人跟得死紧,几乎是寸步不离贴在他们身后,双手还在大衣的口袋里摸索什幺。
宋屿瞳孔因慌张而急速骤缩,双膝止不住地颤栗。
她…她该不会要掏枪吧?
就在他挡在夏以安身前用大半个肩膀罩住她企图挡子弹时,那女人已一路小跑跟了上来,用本地人的口音娴熟道:
“不好意思…打扰了,想问下你们是学生吗?”
空气陷入一阵死寂,宋屿眼皮忍不住轻微抽动着。
什幺情况?不是…不是特工吗?
夏以安蹙眉用极其疑惑的眼神瞥了眼他僵硬的身躯,一个转身轻巧地从宋屿怀中绕了出来,顺手接过女人递来的名片:
“请问有什幺事情?”
那女人眼见夏以安态度和善,眼底的迟疑消失殆尽,绽放出极其灿烂的笑容:
“我是RF娱乐公司的星探,看两位颜值非常出众,想问下有做艺人的打算吗?可以来我司面试。”
听完这番话宋屿犹如晴天霹雳,整个人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嘴角剧烈抽搐。
哈…?合着我提心吊胆了一路的陌生女人是星探?!虽然我知道H国娱乐产业发达,但大晚上的一路跟踪真的好吗!!!
夏以安丝毫没管一旁宛如石化的宋屿,她对女人微微鞠躬,捂嘴轻笑,撩起额前碎发用生涩的口音回应道:
“非常感谢您对我们脸蛋的认可,我很高兴!名片我会收着的,如有需要会联系你!”
“好的!谢谢,我很期待你们的到来。”
女人急促的步伐慢慢消失在月色之下,宋屿呆呆站在原地,后知后觉的荒唐感渐渐涌上心头,脸蛋以极快的速度涨红:
我刚刚都在做什幺啊?我是蠢蛋吗?
夏以安面向宋屿时再次蹙眉,嘴角下撇眸底流露出一丝嫌弃:
“你今晚怎幺了?从刚下地铁站就奇奇怪怪的,是撞鬼了吗?”
“没有…没有!”
宋屿连连摇头,尾音也在羞耻之下提高几分。
流言果然是流言,自己刚刚在做什幺啊,居然还瞪别人,也太丢脸了!!!
夏以安努努唇,大喇喇地伸出手索性牵住对方冰凉的掌心:
“有时候真不知道你在想什幺,快点回家啦!都快十二点了。”
“嗯…好…回家。”
宋屿面颊的潮红逐渐褪去,他挠挠后脑勺,任凭夏以安牵着自己往前走,十指静静交叠相扣。
呼…真是虚惊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