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扑面而来的,是海风的咸腥味。
夏以安睁开眼睛,四周陷入一片虚无的混沌,视线最先凝聚,蓝天白云在她眼中慢悠悠地飘荡着,近到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呃…”
干涩起皮的唇瓣发出声微不可觉的气音,她试探着伸出双手时,耳内嗡嗡作响,尖锐的声音在脑海盘旋,夏以安痛苦地皱紧眉头。
天气好像从未如此晴朗过…我这是在哪?
死亡的念头在她脑海一闪而过,无力的指尖正欲缓缓垂落时,却被一双粗粝的双手包住掌心。
“好孩子,你醒了?感觉怎幺样?”
老太太沙哑温厚的嗓音似阵清风落入她的耳畔,夏以安拼命地想睁开眼看清面前头发花白的老人模样,可头颅胀痛难忍,稍作思考就扯得发疼。
“我…”
纤长的眼睫微弱翕动两下,喉间干涩酸痛,正欲答话时思绪再次堕入浑浊。
是临死前的错觉吗?我好像…看见了阳光,触碰到那抹本不属于我、煦日融融的暖阳。
再次睁眼时,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大脑的胀痛感灰飞烟灭,取而代之是身下枕垫柔软的触感,厚重的被窝盖在身上,恍惚间夏以安只觉陌生不已。
我不是和宋屿摔下斜坡了吗?这是在哪,是天堂吗?
她本能地伸手扶额时,伤口传来一阵撕扯感,单薄的手背打了点滴,液体一滴滴顺着管子注入体内。
“以安,你可算醒了!”
脚边床垫猛地回弹,夏以安擡眼时对上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
顾沐瞳身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嘴角与脸颊有几处凝血的青紫痕迹,对上她的视线时眼中的黯淡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重生后那种神采奕奕的光辉。
夏以安大脑短暂恍神后微微张唇,却在长时间的缺水下发不出半句声音。
顾沐瞳眼疾手快,拧开矿泉水瓶小心翼翼送到她嘴边,夏以安如同久旱逢甘露般大口大口吞咽着清水,微凉的湿润感沁人心脾,迷糊许久的大脑也渐渐从混沌中清醒,开始打量起周围的一切。
这是一家再普通不过的医院病房,紧闭的门外偶尔有人们的交流声。
夏以安指尖抠进掌心,温热的触感让她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是真的获救了。
顾沐瞳拧紧盖子后再次坐回她床边,白皙的面颊浮现出久违的血色:
“有志愿者找到了荒岛坐标前来施救,外面民愤一天比一天高,军队不敢贸然起冲突,所以我们得到了民众的救助,上午我刚问过护士小姐,她说有名男生和你一起被送到医院,但肩膀受伤很重,大腿也是,现在刚做完手术在特级病房重点查看呢。”
夏以安瞳孔在听见这番话后蓦地向内收缩,她双臂颤抖着撑在床边护栏试图起身,顾沐瞳瞪圆眼睛,连忙俯身握住她的肩膀:
“医生说了,你现在还不能下床,我知道你担心他,可也得注意下自己的身体啊。”
在顾沐瞳的劝慰下,夏以安身躯渐渐停止了挣扎,她慢吞吞地重新靠在床头,双眸望向天花板,嘴角却翘起一抹若即若离的微笑。
太好了…我们都活着,没有死在那座寂寥的孤岛。
主治医生这时推门而入,看见夏以安倚靠在床头时眼神瞬间变得欣喜万分:
“终于醒了!根据单子来看,你身体多处磕碰、擦伤,小腿扭伤肿胀,基本上卧床两周、专心接受治疗就没太大问题了,同学,恭喜你逃出生天。”
主治医生是名性格温润的男士,他抿唇轻笑,指尖擡了擡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夏以安大脑宕机仍对目前处境没有实感,可脑海里最先闪过的还是那张最在意的脸庞:
“那跟我一起来的那名男生呢?他还好吗?”
医生合拢单子,轻叹口气:
“他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肩膀枪伤发炎的同时又被子弹穿过,伤势略重,目前已做手术,大腿的话…子弹穿过他的外侧造成肌肉撕裂最后击入泥地,值得庆幸的是角度偏了一点点,但凡精准命中那条腿…怕是保不住,所以,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谢谢医生。”
夏以安平静地听着他的阐述,攥紧身下被单。
故事的结局算不上完美,但也不算太差。
起码我们还活着,还能见到明日的太阳,没有停在那永恒的黑夜。
处在安全区外的学生被陆陆续续救出来后,民间的抗议也迎来高潮,全球各国纷纷揭竿而起,不同国家的平民为学生们上街游行,怒斥A国的所作所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