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千万根针同时扎进咽喉,钻心的疼让她发不出一句声音,渐渐蔓延到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直至整颗心脏都跟着揪起,让人难以喘息。
顾沐瞳微弱的呜咽被强咽下肚,双手漫无目的地攥紧一旁夏以安的衣角,无神的眸底翻涌着迷茫,泪水从眼角滑落,轻飘飘的气音在狭隘的土坑响起:
“他们都死了,军队也来了…我们做的这一切真的还有意义吗?以安,宋屿,我突然觉得好累…”
悠蓝的天空一排鸟儿振翅飞过,树荫在微风的照拂下沙沙轻响,若没发生这一切,本该是个再正常不过的艳阳天。
她的身体无力耷拉在角落,双臂垂落,在灰蒙蒙的绝望里静静阖眼。
“有意义…当然有意义了!沐瞳,你不要否定这一切!”
在绝对的安静下夏以安猛地朝她扑过去,双手使出全身的力气将其身体一把拽起,攥紧衣领不放,顾沐瞳擡眼时,恰好撞上对方坚韧的眸光。
夏以安漆黑的瞳孔牢牢凝定,盛满孤注一掷的坚定,指尖渗白也始终不愿放开:
“他们的死都是为了谁?都是为了什幺,我相信你也看得清清楚楚,不是吗?”
顾沐瞳无神的瞳孔听见这话时骤然瑟缩,她吞咽口水,夏以安微微前倾,强制对上她的视线:
“沐瞳,不要麻木…不要学会接受,你要恨、要争,要带着他们的执念走下去…”
夏以安慢慢松开她的衣领,握住她冰凉的掌心,温热的泪水扑簌簌掉在手背时,对方的眼睫也轻轻眨巴两下:
“对…你说得对。”
顾沐瞳喃喃自语着,转瞬间反握住夏以安的手:
“要活下去…一定要离开这里。”
一定要逃出去,逃到一个没有绝望、没有威胁的地方。
众人皆知,留在此地并非长久之计,一旦那两名特种兵折返回来,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屠杀,所以他们只能逃,只能咬紧牙关,在未知的前路逃下去。
夜色渐黑,剩下五人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决定分开行动。
士兵在夜晚有专业的热成像仪,人体散发出的热量会化作屏幕上刺眼的光斑,他们的行踪几乎没有躲藏之处,唯有厚重的岩石崖壁才能勉强遮住他们身上的温度。
为了安全起见,顾沐瞳决定独自一人折返回安全区,眼下能确保的是,待在安全区内的学生无论是否佩戴腕表,军队都不会主动攻击。
然而,其余几人并未有她如此果断。
微凉月色下,宋屿和夏以安为了躲避热成像仪的扫描,搀扶着彼此勉强逃到某处斜坡时,某位士兵携带着枪支不紧不慢追上来。
斜坡倾斜的角度近乎垂直,底下是杂乱无章灌木丛,杂草的高度接近半米,快到人的大腿。
在精准的追踪下他们无处可躲,士兵身着厚重的防弹服举枪瞄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宋屿一个猛扑抱紧夏以安,子弹从他肩膀擦过,恰好击中原先受伤的右肩。
“宋屿…!”
夏以安的惊呼尚未出声,两人就怀抱着彼此踉踉跄跄滚了下去。
巨大的冲击力袭来,他们顺着遍布碎石与乱草的陡坡失控翻滚,锋利的碎石不断撞击、剐蹭他们的脊背与四肢,钻心的疼从身体各处袭来,衣衫割破,皮肉被划开一道道火辣辣的口子。
夏以安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只觉四周天旋地转,碎石滚落的哗哗闷响在耳畔不断回荡。
难道…难道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浑浑噩噩间他们重重摔在坡底,翻滚才骤然停下,宋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呼吸微弱地倚靠在她怀里。
夏以安强行撑着最后一口气坚持擡眼,朦胧的夜色中士兵站在斜坡之上,她看不太清对方的神情,可士兵怀中的枪口在幽冷月光下折射出一道凛冽的光。
鲜血从额头涓涓流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不…我还能呼吸,我还活着,哪怕只有亿分之一的概率,我也要…也要试试看。
眼前一片腥红血光,夏以安在凌乱的衣褶间摸索着,触碰到被物资包覆着的冰冷枪械。
就在她指尖刚拉开拉链的一瞬,斜坡上的士兵身形陡然一僵,对讲机内混乱的男音刹那间打破紧绷的氛围:
“你说什幺?立刻停止计划撤离,抗议者登岛了?”
“该死…怎幺会有人知道他们的位置!我知道了…马上走。”
意识消散的前一秒,她听见子弹射入坡底的枪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