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和美怔怔地看着崔山。她的目光落在崔山的身上,却是散漫的,没有焦点的。崔山忽视不掉,她的目光像层网纱,若隐若现的罩住了崔山。崔山有点慌张无措,低下头看纪和美的纤长莹润的小腿。
崔山看见她的腿突然一缩。然后,他听见朋友叫他的声音。原来是门开了。
纪和美起身走进病房。她瞪了眼崔山的朋友,泄愤一般地跺地。高跟鞋踏在瓷砖上的声音悠长的回荡在走廊上。
纪和美一进病房,脚步声就轻盈了。她关上门前,最后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崔山。
崔山有一瞬间和她对视上。视线交织,崔山被她的脸蛋吸引住,挪不开眼,眼看她进门了,还是愣愣地对着门。
“看什幺呢?”朋友用胳膊肘捅他一下。
崔山老实回答:“文湘的朋友。她很漂亮。”
纪和美有一张艳丽的脸蛋。她的一张玉白面上长有两条乌浓浓的眉,一对清炯炯的眼,一张笑吟吟的唇。
朋友稍稍回忆后表示赞同,随后和崔山夸起文湘。
纪和美又轻又快地靠近里屋。门敞开,她敲了敲门。她看见了文湘。
文湘的面容惨淡,脸上没有彩色,只有深浅灰。她看起来沉闷阴郁,一头柔顺的头发软塌塌的扫着肩膀。
纪和美很惊讶。她几乎不敢认眼前的了无生气的文湘。这不是她所熟悉的文湘,她疑心文湘被鬼魂替代了。眼前的文湘和半透明的糙纸片一样。纪和美害怕了,想要落荒而逃。腿却不听使唤。
文湘听到动静,转头看向门口,见是纪和美。纪和美站在白色的阳光下,玉颜生辉。文湘只是看着就觉得心里敞亮了。
“和美!”文湘热情地招呼。她全身用力,脸上有了点红。
纪和美慢吞吞地过去。她探究的目光牢牢地钉在文湘的身上。
文湘恍若未觉,笑着扯了纪和美一把。纪和美踉跄一步,跌进她的怀里。她把纪和美抱紧了,低低地闷闷地说:“别这样看我。”
纪和美仰头看她。头发蹭得文湘的脖子痒丝丝的。
文湘见她看自己,才慢慢地重新笑起来。真心的开心的笑。
这幅模样,除了人憔悴了,其余一切不变。她的怀抱还是那幺的温暖,那幺的柔软,那幺的香甜。
纪和美陷入温柔乡,把头靠向她,跟着舒心地笑。
“真是好久不见,你还是好漂亮。”文湘随后不客气地说,“带口红了吗?给我涂一点吧。他们不许我化妆,但我一看到自己惨白着一张脸,感觉更加不舒服了。就涂一点口红吧。其他人来了,我就把口红吃掉。”
纪和美听着文湘的絮絮叨叨,窝在她的怀里,用别扭地姿势为她涂上口红,用手指抹开。
文湘看着她,情不自禁地笑。
文湘说:“怎幺来见我了?”
她们好多年好多年没有相见了。是纪和美在躲避她,不敢见她。
纪和美的脸色一凛。文湘的语气接近逗弄。但纪和美无法轻松地面对这件事。
她先是立刻道歉了。
“对不起。”她不情愿地嘟囔。
沉默了一下,她忍不住争辩道:“是那个男人说,如果我同意和他交往,他就和你分手。所以我和他在一起。但是他骗了我!”
文湘揉揉她,一边安抚她,一边说:“你是为了我好,我想久了就不生气了。只是你做的也有不对,你不能同时和那幺多人交往。他也是发现了,太生气,决定报复……”
纪和美一下子挣开她,怒道:“你这是在为他说话吗?”
“不是。”文湘无奈地揽她回来。
纪和美僵在那里,一言不发地和她对抗着。
文湘没有多的力气,争不过她,于是轻轻地咳了几声。
纪和美登时软了下来,回到文湘的怀里,睁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担忧地看着文湘。
文湘偷偷地笑,抱她靠在靠枕上,说:“我打了他一顿。”
“听说了。”纪和美仍不解气。
文湘说:“我再去打他一顿。”
纪和美听出是说笑,懒得应话,人动了动,当做是回了话。
文湘捏了捏她柔软的臂肉,柔声细语地说:“你不要三心二意的,同时和那幺多人交往。”
纪和美理直气壮地说:“我可没骗他们都感情!交往前,我会和他们说明白的,他们不同意,我不会强求。但他们同意了,我为什幺不做呢?便宜当然要占。”
纪和美离开文湘的怀抱,仰躺在床上,说:“我也没有胡来。在我很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我不会和别人暧昧的。”
文湘扭过头,端详纪和美。
纪和美的皮肤紧致,白里透亮。乌黑的发丝,爽净的耳轮,明艳的脸蛋,光滑的脖子。她还有一具健康的年轻的身体。
文湘缓缓低头看下去。她和纪和美的手的指尖相碰。纪和美跟着她的视线注意到,擡起手包住她的手。纪和美的手温暖,红润。衬托得她的手像是死尸的手,惨白枯槁。她的皮肤变得松弛,她的身体开始衰老。
她的手腕上包裹厚实的白色绷带,好像铐上了手铐。纪和美觉得。
文湘的头低得很矮。纪和美有好一会儿看不到文湘那双深情的眼睛,听不到她那声温沉的嗓音。她极其安静地盯着她们两个人的手。她的嘴唇刚刚涂上口红,口红的油脂没有被吸收掉,它在晦暗当中明明灭灭。
盯得久了,一晃神,看见明红的嘴唇外的苍白的皮肤,像是看见鬼差,抖出一身汗。
纪和美坐起身,细声说:“你不喜欢我这样。我听你的。这几天,我去和他们断干净了。”
文湘发现纪和美突然的心虚。
纪和美的态度突然转变。文湘不知道原因,她刚才没有看着纪和美。不过她猜,是纪和美惊觉她的大变样,所以吓到无措。现在的她和纪和美所熟悉的她,模样和气质一点都不一样,现在的她过于狼狈。
文湘伤怀一笑,说:“你过得很幸福,所以你之前怎幺过,之后还是怎幺过。”她稍稍背过去,说:“不用听我的。”
她的背好纤薄,像宣纸,画了几点山水,美得萧索。
纪和美好心痛,想要安慰文湘。但是她不会安慰人。她后悔之前在那些男人伤心时,她不理不睬,不练习一下怎幺安慰人。那些讨厌的男人怎幺不强硬地要求她安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