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睁开眼我还会看到火光漫天,这个梦魇我怕是走不出去了。但这次迎接我的是缱绻夜色,干净如水的月光,如果不是空气中潮湿寡淡的血腥味,我会把这当作仲夏夜之梦的舞台,欣然睡去。
但睡得已经足够多了,多到头疼的地步。搅动记忆,我尝试阅读最近的经历,九次死亡,第十次我应该正决意找到书后抓着强盗的大氅求他怜悯——
“啊——!”
我把头埋进湖水里大叫,我是不是傻。
信这个时间点的旅团有人性不如信我能上天堂。
月亮皎洁纯美,湖面倒映出了我的面容,十三四岁的年纪,眼睛墨绿,眼白布满血丝,披肩长发苍白如雪。
……白发?
我分明记得那些狂奔时眼前乱飞的发丝是黑色的!
但这个头发五颜六色的世界里发色一点也不重要,我按住脖子,那里有四颗心形,最左边的一颗填充上娇嫩的粉色,另外三颗却是空的。
手指移动到空心上时,一个声音在脑中响起:【要在这里存档吗?】
下意识回答了【是】后,那颗空心被填满。
我反复揉搓这个恶趣味的存档位纹身,心底尖叫:
原来不光是死亡回溯,是死亡读档。
读个档而已,就不能不死吗?!
但发泄完我还得继续面对现实,一堆问题挤压在心头:库洛洛带了派克来,是旅团对我做了什幺又消除了我的记忆把我扔在这吗?这周目到底发生了什幺?
还有,村子怎幺样了?
有明晃晃的月光相助森林里的道路仍比迷宫还要复杂,更别提我没有这辈子的记忆,根本记不得路。但火光指引着我,村子还在烧,火势小了许多。气味、灰烬,逆着风的行踪,我重返人间炼狱。
面对族人的尸体太多次,我其实已经麻了,甚至庆幸我没有这辈子的记忆不然会更难过。
但也不全是不认识的人,那个男孩,这次没有我和他面对面,他孤零零坐在椅子上,脖子截面往外飙血。
即使没有头我也很确信是他,帕伊罗,哥哥,那个无数次叫我逃跑的人。
最后一面时我对他说了什幺?谢谢?对不起?
应该是……推开他,抢了他的书,一言不发地逃跑了。
我坐在他对面,脑子昏沉,眼角干涩。
再死一遍,再死一遍我就能读档,去向他好好道别。
都这幺有经验了,不用怕。
“可是……”我捂住脸,不敢面对亡灵的微笑,“哥哥,对不起,我不想死了。”
再次读档我还能打出存活路线吗?我又不记得自己怎幺活下来的。
“我……我甚至不是你的妹妹,我只是个胆小、懦弱、什幺也做不到的……”
寄生虫。
我预想过库洛洛会对我展现的能力感兴趣,太好了,盗贼的秘籍是个很保障人权的念能力,我终于脱离了死亡的轮回,绝不想再来一遍。
原着说有一百二十八具遗体,大都被毁得面目全非缺胳膊少腿。我数了数,是这个数,看来我真不是原着里存在的背景板人物。
凭我一个人怎幺也没法在发臭前埋完,何况要向世人痛斥这份残酷,最好保持现场的原样。
从没了房门的屋子里翻找出几套村人用于外出的服装,挑了最小的一套换上,伪装成旅客。对着镜子,确信自己身上没有窟卢塔族的文化元素后我离开村落,带着地图和干饼踏上旅途。
靠日影辨别方向,即使这样路线大概也与预想的目标千差万别,我靠双腿记录这片长满螺旋的森林,心底祈祷人烟就在前方。
饿了两天,到了只能杵着路上捡的树枝挪动的地步时,我终于钻出树丛,找到了人工的痕迹。
我倒在了一条平整的路上。
感受到有人抱起我的身体,我努力把眼皮撑开一条缝,喘不上气地说:“里面有窟卢塔村……死人……”
随即便是眼前一黑。
我还要晕几次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