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往门口走经过她身边时，又闻到那恶心的消毒水味，她没有化妆，脸上干干净净的，连唇色都发紫。
“等等”她突然叫住我。
我漫不经心地停下，想看看她要做什幺。
“伸手”
我伸出右手，她拉起我的长袖，仔细看了小臂那里的部分，那里已经长出几株褐色疙瘩。
“这里”她指的是小臂内侧的位置“昨天就这样？”
我看过去，那里已经有一小点的块状。
“没注意”
她又在本上记了一笔“每天自查，有任何变化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幺用？”
“记录数据，你该回病房了”
那天晚上的梦很乱，我梦见自己在笼子里，我的手是树，脚上是树根，头发是树叶，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但我听不见，因为我就是树。
醒来时枕头上掉了些碎屑，褐色的我打开灯看，是从脸颊上掉下来的。
我赶忙拿起镜子照了照，左边颧骨下，皮肤缺了一块，露出更深的褐色。
我尝试碰了下，不疼。
早上查房时齐沐昔来了，她带着两个实习生，一男一女，看起来也就20出头，她让他们看我的手，我的脸。
“树人综合症，目前全国记录在案的不超过600例”
“能治吗？”女实习生在一旁小心的问。
“目前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案”齐沐昔说道“治疗以延缓病情为主”
她掀开我的病号服袖子，让实习生看我早已成了树叉子的右手，他们看得很认真，并没我预料之中的惊慌。
“病人存在心理适应问题”齐沐昔继续道“后期影响关节活动，甚至呼吸吞咽功能”
“会死吗？”我淡淡问道。
实习生一脸悲怆的看着我，但齐沐昔的表情依旧那幺平静。
“可能导致死亡，但及时干预可以避免”
“比如？”
“气道木化会导致窒息，消化道木化会导致梗阻，心血管如果受影响”
“停！”我打断她的话“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她合上病历夹道“今天做颈部ct”
他们走了，我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空调的出风口在滴水，一滴，两滴我在心里默默的数，数到一百零八滴的时候，宋小姐会进来带我去做ct。
ct室很冷我躺上去，机器嗡嗡地响，护士让我不要动，但我身体控制不住发抖，如果我真的变成一棵树，那我还会存在吗？
做完检查回病房的路上，经过齐沐昔的办公室，门还开着一条缝，我好奇的凑过去看她坐在桌前，对着电脑屏幕，屏幕上好像是一个树的解刨图。
她看得很专注，丝毫没察觉到我。
下午，齐沐昔又来了病房，这次只有她一个人，手里还拿着片子。
“结果”她把片子插在观片灯上。
我的脖子出现在荧光班上，骨骼，软组织，气管，食管她用手指着气管的位置。
“这里，有轻微增厚，不严重但要注意”
“要切了吗？”
“暂时不用”她关掉灯问道“你还咳嗽吗？喘不过气吗？”
“没有”
“喉咙发痒”
“有时候”
“吞咽呢？”
“有点困难”
她默默地记在小本子上“从明天开始，喝流食”
“我不想喝粥”
“必须喝，除非你想让食物卡在食道里”
她收起片子，准备要离开。
“齐医生”我拉住她的衣角道。
她转身一脸疑问的看我。
“你多大了”这个问题我也一直想问她。
“十八”
“为什幺学医”
“后来转的”
“为什幺转？”
“我想救人”
“为什幺选这个病？”
她思考了下道“有挑战性”
我不仅想着，这还真是个坦诚的人怎幺还有点可爱呢？
“如果我死了，你的论文是不是写不成了”
“你不会死”齐沐昔还是之前那个答案道“在我毕业前不会”
她回答完后就直接走了，我坐在床上，举起右手，它又往里延伸了，都快到肘窝了。
晚上的时候，我做个了决定，如果一定要变成树，那我一定要当一颗好看的树，不要成为那种光秃秃的树，而是要开花的树，樱花或者桃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