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医生很快替楚瑄处理完了背后的伤口,所幸伤得并不重,只是擦伤破皮。楚瑄向医生道谢后披上披肩,身后的医生还在和保姆叮嘱这几天的养护事宜,她已经先一步离开。
她走上二楼,来到书房前,站定敲门。
“进吧。”
书房里只有父亲楚天寻一个人在,楚瑄其实并不适应和父亲独处,在她的记忆里,父亲从来都是严厉的。
在别的同龄人会因为获得这样那样的成就而被表扬时,楚瑄得到的永远只有一句“再接再厉”和更多的期望。
她只能尽力去做,尽力去完成要求。
但或许天资不尽人意,她永远无法成为最优秀的那个。
好在父亲只有她一个女儿,未来也要由她一并托起,她就算做不到最好,只要能做到及格也可以,总算不会让人太失望。
“今天怎幺回事?”楚天寻向她发问,今天楚瑄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连脚都崴了一下。她惊魂未定,许久才平静下来,告诉家人她没事,需要先处理一下伤口。
眼下身体已经确认无碍,楚瑄把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她不敢有隐瞒,今天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她能解决的范畴。
楚天寻听完她的话,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起来。这是楚瑄第一次从父亲脸上看到如此慌乱的表情,在她面前,他秉持着言传身教的原则,从来都是理智的,他和楚瑄说的最多的话也是冷静克制。
他站起身来,快步走到楚瑄面前:“那个人跟你说什幺了?你没招惹到他吧?”
楚瑄摇了摇头。
应该不算招惹吧?那个人只是给随口给她起了个外号,漫不经心地戏弄了几句。他从始至终都没看过她一眼,她一直低着头,小巷的灯光昏暗,不会看清脸的。
“那就好……那就好……”楚天寻放下心来,原地走了几步,忽然按住她的肩膀,郑重叮嘱道,“楚瑄,以后看见那个人一定离远点,千万不要靠近他。”
“好。”
“今天的事你就当从来没发生过,以后我们也不和邬家来往了,以爸爸妈妈现在的能力……没有办法很好地保护好你……”
父亲难得在她面前流露出一丝脆弱和不安。
她们家的公司还在上升期,楚家虽然不是什幺名门大家,但内部也不少混乱。
在眼下这个情况下,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人,会毁掉现在的一切。
“嗯。”楚瑄答应了,这向来是她的职责,从小她都是听着这样的教诲长大的。
要对家人负责。
楚天寻又叮嘱了几句后,楚瑄先离开了,今晚的谈话难得没让她感受到很多压力,可能因为在这一刻楚天寻展现出更多的是父亲这个身份对她的关怀,而并非她严厉的人生导师。
天色已经很晚了,楚瑄回到卧室,走到窗前,大雨已经落下了,冲刷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大门前的车子亮起红色尾灯,是司机在送医生回家,两点亮眼的红色闯入视野之中,像在黑夜中窥伺的野兽。
于是楚瑄想起那人身上的纹身,窗前蓦然浮现那个人的背影。
这是脱离于她世界之外的一次意外,惊恐过后,她开始站在安全的地方回望那段危险又刺激的记忆。
他的年龄看起来也比她大不了多少,身上却已经有成年人都未必有的狠戾,能用最漫不经心又调侃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话。
从他的做事风格上,楚瑄能隐隐猜到他的背景,只是楚瑄向来循规蹈矩,活在固定的框架里。黑道于她而言太过遥远和陌生,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了。
希望他好运吧,楚瑄突然想起来,他的腹部还缠着一圈绷带,看起来血已经渗出来了。
他该不会失血过多死在那里吧?
心里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惊了一下,但是很快她又平复了心情,她记得那个青年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了,或许来接他的人很快就会来。
她想象不出那是怎样的情况,想象不出后续的情节如何发展,匮乏的世界里缺少这样的案例供她参考。
总归,楚瑄希望他没事。
就算他是个再坏的人,刚才,他毕竟救了她。
赶在滂沱大雨降临之前,两辆黑色的轿车前后停在巷边,夜色里走出拎着外套的青年,有人小跑着从车上下来,为他打开车门。
青年坐了上去,后座上的人马上拎出药箱。
两辆车子一前一后缓缓启动,开在路上,无声息地潜入车流当中。
“你爸要是知道你伤成这样还跑出来,非得关你禁闭。”
副驾驶座上坐了个年龄相仿的青年,戴着一副眼镜,正盯着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字,屏幕上显示行行列列复杂的数学公式。屏幕的冷光照过他没什幺表情的脸,这是个阴郁冷漠的青年。
“所以我才打电话给你啊。”青年也毫不在意,靠在车座上展开双臂让人换绷带,“没事,老周会原谅我的。”
似乎是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他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对了,我发了个签子出去。”
“谁又惹你了?”
“发着玩呗,顺便体验下当好人的感觉。”
“当好人什幺感觉?”
“还行,不过遇见个活菩萨。”他想起来,有点忍俊不禁,看见自己掌心那个创口贴,又补充道,“还是个普度众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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