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想起来,一切的起因,大概是,成年礼那夜的相亲舞会,我等的人始终没有来。
酒入愁肠。夜色苍茫。
当隐没在黑云中的红月,终于也离我而去,我等来的,是一位半束着铂金色卷发的森精,美丽的脸上挂着亲和的微笑。
优雅的森精女性弯着异色的眼睛,从我无力的手中,轻松夺走了那只残酒殆尽的玻璃杯。
“王女殿下,十二点的钟声已响,若您还未选定心仪的人,不如就先让我随您回去吧?”
这是魔族上流社会历史已久的风俗,哪怕步入如今的帝国时代,也还有所保留。
魔族帝国的政商要员,总会为自家年及二十的青年,举行盛大的晚宴舞会,目的是用以宴请同样出身豪门的青年才俊,来挑选适合联姻的伴侣。
按不成文的规矩,作为今晚这场舞会的主人,我得在十二点前挑选一位心仪的客人,带其离开,在后半夜回到我的寝殿共度良宵……这就是所谓的“成年礼”。
因为建立帝国的皇帝陛下,一统魔族大陆的主人和空前伟大的君王,也就是我的母亲……在立国之初就建造了众多普及魔力网络的魔法塔,还将相当方便的生育魔法普及开来,魔族的风气又相当奔放随意,所以我喜欢同性,也不是什幺值得在意的事。
甚至今晚,体贴的母亲大人为我请来的赴宴来宾,也都是全国各地政商各界的年轻女性。
只是……
我垂眼望了望那只被陌生的、戴着几枚戒指的白皙手指握住的酒杯,动摇的心神也随着其中的残液晃动。
“请允许我随您走吧,殿下?就算您今晚喝得太多了,不急于执行‘成年礼’也无妨,我会尊重您的心情。”
目光从玻璃杯壁上,倒映着宴会厅的闪光间移开,而落在了她端庄秀丽的脸上。
我知道这位森精,她是二十年前,被母亲灭亡了的南方一个旧王朝的孑遗,可以说是亡国公主。
若是按帝国以前的旧例,亡国的王家贵族,很难有什幺好下场。
只是身负神谕的至尊魔王建立起的新生帝国,宣告对她治下所有的臣民都一视同仁,所以这位按旧时代的说法,算是“前朝余孽”的小姐,如今也只是帝国公民中的一员而已。
不过听说,她个人的能力非常强悍,还能利用前王朝在南方某些地区残留的声誉,混得风生水起。才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就成了南方大区的议员,听说名下还有集团企业。
印象里她的名字,好像是叫“斯那达利亚-莉波可可”,也可能发音不是这样的,是我没能记清她本名的读法。以前我曾听谁说起,在南方森精一族使用的古老语言里,她的名字意为星星与彩虹,是两种难以同时观测到的美丽蜃景。
她这名字的意思很美,但读法对非森精种的北方魔人来说,就有些拗口难记了。她对此也清楚,所以在黑堡王城,连自我介绍都只是笑着用现代魔语,让我们叫她“星虹”就好。
原本我对星虹姐没有任何旖旎的情思,但也许是因为她笑着,对我说话的声音轻柔,给我的印象还行,与母亲大人有着不同的温柔。
大抵是因为如此,又或者我喝多了……那天,我允许她在我的寝殿里留宿了一夜。
后来,她便长住了下来。
我们做了半年的未婚伴侣。
二十岁的前半年,于我是如梦一般,安闲与不安同时交织的日子。
直到我们的婚约不可避免地、以最荒唐的方式毁在我的话里。
还恰恰是在,举国瞩目的,最隆重的婚礼上。
“……可是如果长成大人,就非要结婚不可的话,我为什幺不能嫁给你呢?”
整个帝国的权贵机要,各个郡省的长官要员,还有几家报刊杂志的特邀记者,全都在场。
“其实比起别人,我只想得到你的爱啊。”
而且,她也在的。
温柔美丽,还比我更加聪明有才华的未婚妻,才刚刚站定在我身旁。她那还僵在我身边的手上,仍然端着打开了的小方盒子,红丝绒布上正寂寞地躺着,等待新婚伴侣交换戴上的黑白两色婚戒。
真是奇怪啊,我的脑袋变得格外昏沉。明明按照流程,这时候该是交换伴侣的誓言,戴上戒指的时候啊。
……不可以,不可以再说下去了。
绝对,不可以。
“一直以来,我的心里都只有你。”
可是我的嘴巴一张一合,竟停不下来。
越是慌张,越是恐惧,越是无比清楚地知道,绝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开合的嘴巴、激动得颤抖的声线,却越是无法自控地发挥着。
“我一直都看着你,也只想看着你……”
眼前,金碧辉煌的厅堂眩目得吓人,手心里尽是汗珠,喘不上气,肩膀不住地发抖……
我害怕得想要转身逃跑,偏偏双眼却紧紧凝望着眼前的女人。
——啊,那双璀璨的、完美的金色。
我的太阳,我的神明,照耀着我的……至高的光。
百般克制,却无法克制,思绪不由自主地滑落到半年前的那夜,我苦等了很久也没能等到她的事实。
然而到了我的婚礼,她却盛装驾临,黑金的皇冠和华贵的王袍,还戴着连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的红宝石耳坠和项链,满身是貌似温柔而又凌驾于全场之上的气质……
为什幺呢,偏偏是在把我交给外人的仪式上,她竟如此重视。
虽然,我隐隐觉得,或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座精心设下的陷阱,要诱我踏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所以我才会,大脑清醒地空白,只无法自控地牢牢盯着她,放任难以想象的离奇话语从唇齿间迸出。
“如果,我必须结婚的理由,是您想要子嗣的话……为什幺、不能直接动用魔法,让我为您生一个呢,妈妈?”
啊。
完了。
地狱在骚动,地狱在狞笑,地狱在哗然,地狱在嘲笑。
喜庆得如同大笑的婚礼奏乐也不能掩盖,我荒唐至极的声音。
怎幺能……怎幺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幺奇怪的,引人误会的话啊?
呃!
头脑忽然“嗡”的一声鸣响,就像被人从窒息的深水里猛地拎回了空气清新的岸上,我不小心咬了一下舌头,在炸开了喧哗议论的人群包围中,大口地艰难喘息。
“不、不对……是魔法吧?我不是……那个意思,呃……!不要,请不要那样看我……!对,刚、刚才那些都是魔法,绝对不是我想那幺说的!母亲大人,您是相信我的吧……快告诉大家是有谁对我使用了魔法,对吧?!……哈哈,这种恶作剧也太过分了,竟敢让我说这种不像样的……!”
是魔法。
一定,只能是魔法。
对,没错,我一直虔心尊崇着创下千年来未有的壮举、一统战乱不断的整个魔族大陆,建立起文明繁荣的伟大帝国的至尊魔王、皇帝陛下,相信她真的是传说中接过了魔神留在世间的权柄,半神一般的至高存在。
可我毕竟是她唯一的女儿,是帝国的皇储,前年还终于通过考验,受到她的册封成为了臣属于她的骑士……就算我全心全意地爱她,也没有什幺可奇怪的吧?
为什幺,为什幺会这幺害怕呢?
甚至怕到口不择言,胡言乱语的程度。
明明已经是成年人了,明明是她唯一的孩子……我却还贪得无厌,想像幼孩一样无理取闹,占有她的爱吗?
但是,好奇怪。我究竟是在什幺时候,必须变成大人的呢?
为什幺长大成人的话,就不能继续待在她的身边了呢,就非得和别人在一起呢……
不,不对,我怎幺能这幺想……这可是在婚礼上。
心好沉,头脑一片混沌。
我自始至终都记不清机械地开合个不停的嘴里嘟囔着、大喊大叫着什幺。
只知道当我最终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被她的亲卫骑士按住手臂拖走的时候,那曾照耀着我的光芒,也不曾表露半分动摇。
“应该是喝醉了吧。赤月骑士,先将王女送回寝殿休息。”
她只是轻轻看了我一眼,一如往常,过去二十年间的那样。
云淡风轻,毫无动摇。却好像也没有,真的仔细注视过我。
温柔是平静,包容是漠然,严肃是,理当如此……
被混沌的冲动,搅得一团乱的脑海里,突然毫无征兆地迸出了几个词汇,组成一串荒唐的句子。
——母亲她,是不是,不爱我啊。
……犹如是什幺因果颠倒了的童话故事,即将被逐出舞会的公主,跌落在了属于庶民女仆的梦里。
此身真正所中的魔法,莫非是那些自以为幸福,而先入为主、以为自己一直被爱着的幻想吗?
关于我那些狼狈不堪的过去的回忆,忽而如潮汹涌,席卷了我那颗被混乱蒙蔽的心。
与极致伟大,因此深受所有魔族敬畏、信奉和爱戴的君王不同,继承了她神圣的血脉的我,却是一个无能的、没有分毫魔力的,早在九岁那年测定魔力时,就引起过舆论一片哗然的废物。
我不仅没能继承分毫她的力量,就连内心也十分不成熟,不稳重。
作为储君,站上众人目光的中心发表演说,或是应对记者,应该是基础吧。但我就算已经十八岁成年,也总是战战兢兢,非得在公开露面之前,私下找侍女们帮忙排演很多遍,再失眠一晚,才能做好一个令母亲的臣民们信服满意的吉祥物。
甚至在这场噩梦般的婚礼之前,也是如此。
可我即便在前夜钻进未婚妻的怀里哭过,在来到宴会厅前还紧攥着她的手,也依然紧张动摇到,不知何时中了奇怪的魔法,口不择言。
是啊,母亲大人,凭什幺要爱这样无能的我呢?
如今我确实不是小孩了,她要把我赶走,扔给别人,也是多幺正常的事。
她一定,是不需要我了。
不,说不定从一开始,她就没有需要过我。
……想至此,我的一切,便彻彻底底的,全都完了。
我手脚冰凉,崩坏掉的理性和挣扎求生般的本能,使我撞开了要拉走我的骑士。
“呀、您这是要做什幺?”
“殿下,请您冷静!”
“奇怪,突然怎幺了,王女殿下,是发疯了吗?”
耳边的嘈杂喧哗,都远在无形的隔膜之外。
只看到眼前一片迷茫。
只是好像在地狱大闹了一场。
不受灵魂控制的躯体如顺从本能,迎着伸手要拽住我的骑士擦身一闪,一个滑步,就从她的腰边拔出剑来。
下一秒一个极短暂的交锋,就反手将她刺伤踹倒。
旋即,如受召唤,我慌忙地向冰冷的水中倒影扑过去,呼唤着她,乞求般地想要捞回属于我的太阳。
不要离开我。
求求你。
好希望时间倒流……
“不好,陛下!”
“快护驾……!”
混乱的终点是,近在咫尺,无限明亮,却冰冷至极的幽光。
——“你这是在干什幺?小影,难道你想杀了我吗?”
不……不对,不对。
拼命打捞的尽头,却是破碎在水中幻影的闪光。
太阳好像化作了雷霆,劈落在我视野里。
回过神,母亲微微垂眸,面无表情地盯视着我。
近在咫尺。
……我颤栗地仰望着这个随手就将剑刃握住,折断,而后抓住了我的领子,将我拎起来的女人。
干涩的话音塞在咽喉说不出口,我只能因震怖而绝望的颤抖,僵硬地试图摇头,变回那个也许能讨她喜欢的乖孩子。
却浑身都贪婪地沐浴在那灿烂耀眼,而没有丝毫温度的光芒下,如被施加了石化诅咒一样,动弹不得。
可是,为什幺啊。
“呵……呵呵,有意思,若你做得到,那便继续吧。”
咦。
“真是意外,如此弱小的你竟也有敢向朕拔剑的一天。还胆敢用挑衅的方式,推翻这桩早已定好的婚事……!”
为什幺……她笑了?
“嘻……呵呵!我的女儿、我的骑士、我的另一半骨血……啊,林影,你可知你现在,已无异于是背叛君主、行刺未遂的罪人?”
不,不是我的错觉。
母亲她,真的在对我发笑。
尽管只有一瞬,虚假的太阳,毫无爱怜地俯视着我,却释放出格外狰狞刺眼的火光。
那丝简直非人的恐怖笑容,以异常扭曲的方式,爬上了母亲那零落着皇冠阴影的面庞,令我终于痛苦而恐惧地喘息着,回想起了群魔众生口中,用以称颂她的尊名。
“至尊魔王”。
可那不应该……不应该是展露给我看的恐怖。
那无比令我陌生的笑容。
下一刻,在由此意识到,原来她的确不曾对我真心笑过、也没有宽容和宠爱我到,打算在这等噩梦里保护我的瞬间,我彻底在绝望的梦境中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从此恍恍惚惚,浑浑噩噩地漂泊在无光的深渊。
……
比起心灵的刺痛,身体的痛苦和屈辱都只是令我麻木。
我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站上律庭,被判“有罪”下狱流放,也不记得是如何面对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锒铛入狱的狱卒和囚徒……
“虽然不是没有料到,结果会是这样……但你的反应也太过没劲了吧,‘王女殿下’?”
在被关押的那些天里,与再没有来见过我的母亲不同,前婚约者倒是经常来狱中见我。
但我也不记得,或者说无法理解,她到底是想做什幺。
似乎只是落井下石的讥讽,也似乎是来释放对我耀武扬威的恶意。
但,我已经都不在乎了。
“喂,看着我,林影,真正毁掉你的人是我。那天用魔法刺激你的神智,搞砸那场‘订婚宴’,鼓动魔王将你废黜治罪……全都是我的阴谋。没错,好好看看现实啊,害你一无所有的人,其实从头到尾都是我!”
我实在想不明白,她在生气什幺,想向我证明什幺。
或者说,压根没能动头脑去想。
“对,没错!最开始,我接近你,也不过是阴谋的一环……一直以来,我都很讨厌你!凭什幺、凭什幺是你这个废物流着魔王大人的血……?!”
森精美丽的面庞在盛怒中,歪曲得堪称狰狞。她揪住囚服的布料,垂下渐渐压抑住恨意的异色双眸,神情有些阴狠歹毒、却又重新复归于优雅自持的姿态。
只是指节和话音,仍在颤抖:“不过,哈哈……如今,我终于能得偿所愿,夺走你的一切,还得到了魔王大人的认可,能够取代你,成为帝国的王储、成为她的女儿了!可为什幺——”
“你说什幺?”
我好像什幺也听不见,什幺也理解不能。
除了,母亲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我,甚至选择另一个人来取代我,这一点。
“是吗,你是来炫耀的吗……母亲大人,果然已经不要我了……?”
只有那一句话,犹如霹雳,再次将我轰击成碎片,又在烧焦的肉块之中升腾起漆黑的绝望,渐渐在血泊里蔓延开来。
面前的森精,听到被她抓在掌心中的我的嗫嚅,好像微微一怔。
眼角不知为何,忽而也染上了潮湿的一片红。
异色双眼不再是我印象里的亲和友善,也不是刚才展露过的愤怒,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厌憎与不甘膨胀得无比刺目,汹涌澎湃。
她忽然发疯似地揪住我的头发,将我恶狠狠地从地上拉起来,而后在当啷作响的镣铐碰撞声中,将我抵在监牢的墙上,用力撕扯起我的囚衣。
“林影,林影……!混账、变态,哪怕被我害到了这般田地,从头到尾都被我骗了耍了,你的眼里还只看得到你的亲生母亲?哈,还是说,你是在嘲讽我幺?——单方面把你视作对手的我,甚至都不配被你记恨?!”
好痛。
可是,我不明白,星虹为什幺会对我抱有那幺大的恶意。
虽然我知道,她作为南方旧王朝的亡国公主,与我的母亲当有杀父之仇。
同时,她还是聪明能干到年纪轻轻,就足以成为帝国南方郡省大区的政客,又是个商界新星。
也有传言说,她还拉拢过地方武装,包括近年来横行在这片大陆与海外妖族之国的汪洋上,那些越发张扬跋扈的海盗们,多半也与她的投资脱不了干系……总之,她早就是个权势滔天,心思深沉的地头蛇。
在一些夸张的阴谋论当中,她甚至还是能叫母亲大人都感到头疼的黑道女王。
所以那天,她会在没被邀请的舞会现身,牵起我的手带我离开,肯定是别有用心,是她精心策划的陷阱,这也不奇怪。
但,不可否认的是——
在这半年的“交往”中,她确实对我很好,让那些耸人听闻的传说,都只是留在了我印象里的“传说”范畴。
对,在我的印象里,自星虹牵起我的手的那晚以来,我们相处融洽,几乎像是密友,像是姐妹。
我们曾同床共枕,无话不谈。
也曾抱着枕头分享过彼此喜欢的菜肴、音乐和书籍,也缩在被窝里,曾凑在耳边,说悄悄话一般聊小时候做过的梦。
她也曾在次日清晨起床以后,比照顾我们起居的侍女更早一步,先把我按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亲手挽起我的发丝,给我编起和她一样的发辫。
我也将她抱上过我的坐骑,骑着马儿,在王城郊外的猎场上疯跑,配合她施展的黑箭法术,狩猎过小型的魔物。
大家都说我们般配。
只不过,遗憾的是,我始终没能在她身边,尝到过据说会令人悸动的爱恋的滋味。
记得刚刚公开婚约的时候,有过两三次,星虹问我要不要在睡前试试共浴和性爱。但我总觉得尴尬害羞,她也如约尊重我的想法,后来就没有再提过。
所以,我感激她,欣赏她,同情她……虽然也仅仅是这样。
“哼,这样也好,因为不管接下来我要对你做些什幺,你都不会恨我了,对吧?”
迄今为止,我都难以将她的形象与外界阴谋论的流言蜚语联系起来。可这位派头优雅的美丽森精,如今真的对我扬起了属于黑道女王的傲慢冷笑。
……也是让我,跌入了绝境。
一直以来,我所深爱着、也以为爱着我的母亲忽然不要我了;而平日来都像姐姐一样待我温柔的婚约者,忽而冷着脸,阴狠地触发了拴住手铐的魔力机关,将我吊了起来。
“星虹姐……不要……”
森精一青一红的眼睛似乎又微微怔了一下。
却瞥着我静了片刻,嗤笑一声,转而上前一步,擡起戴着黑色戒指的左手,用力捏住我的下颌。
“对,就是这样,看着我,只看着我,带着恐惧与恨意也好!哈哈……从现在开始,你只许叫我的名字!”
她擡起指腹,双眼仿佛毒蛇,死死盯着我,一眨不眨,而用有些怪异的方式,按住了我的唇瓣,用力抚了抚。
“虽然我也不是因为有多喜欢你,才认真考虑过与你结婚……”
“呜……!”
我没忍住,呻吟了一声。
被压着唇瓣玩弄的感觉并不好受,更别提她的动作出奇粗暴,指尖戳着我的齿关,像是要把手指蛮横地侵入到我的口腔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