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筠抿着嘴唇,表情像在做什幺艰难的决定。
她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然后飞快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百元钞票,放在言毓的桌上,转身就走。
那背影带着几分仓促窘迫,几乎称得上落荒而逃。
言毓看着那张皱巴巴的钞票,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失笑。
言毓摇了摇头,目光追着叶筠的背影,却在下一秒僵住了。
袁御不知道什幺时候出现在叶筠身边,一只手亲昵地勾上了她的肩膀。
她脸上挂着那种言毓再熟悉不过伪装出来的笑容,嘴唇一张一合,说着什幺。
走在她们前面的,正好是杨宜,叶筠看了杨宜一眼,没有挣脱袁御的手。
这个场面让言毓心里警铃大作。
她飞快地打开手机,翻到班级群,置顶的那条消息赫然映入眼帘。
袁御:“十班要跟我们班开战的事情,谁都不许告诉叶筠,听到没有?谁说了,别怪我……”
话没有说完,但后面的威胁不言而喻。
言毓猛地擡头,教室门口已经没有了她们的身影。
她扔下还没收拾的书包,冲了出去。
走廊里稀稀落落都是放学的学生,她逆着人流跑,书包在肩上撞得生疼。
冲到楼梯口时,她在三楼的走廊栏杆缝隙里看到了她们,已经快走到校门口了。
袁御的胳膊还搭在叶筠肩上,两个人并肩走着,身后跟着几个跟班。
言毓疯了一样往楼下跑。
楼梯间昏暗逼仄,她差点踩空,手在墙壁上撑了一下才稳住身体。
等她终于跑出教学楼,穿过操场,冲到校门口时,那里已经空空荡荡。
面前是学校外四通八达的巷道,像一张蜘蛛网铺陈开来,每一条巷子都可能是她们的路线,每一条巷子都深不见底。
言毓站在巷口,手指微微发颤。
放学的学生陆陆续续从她身边经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站在校门口喘着粗气的言毓。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
言毓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拉扯。
一个说,这是没办法的事,你跟叶筠又不熟,你甚至知道她不是什幺好人,她可能真的害死过人。
那个叫杨茵的女孩,死得不明不白,而叶筠自己都承认了,是她袖手旁观,是她助纣为虐,这样的人,凭什幺要你去冒险?
可另一个声音却问她:真的吗?
施暴者真的会愧疚吗?真的会因为愧疚而痛苦得想要死去吗?那些满地的对不起,那个高烧到神志不清还在道歉的人,真的只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吗?
言毓太清楚人心的恶了。
她在这个学校待了三年,见过太多人。她们可以毫无愧疚地欺凌别人,打完人还能嘻嘻哈哈地一起去食堂吃饭,仿佛什幺都没发生过。
她们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是错的,因为错这个概念在她们的字典里根本就不存在。
可叶筠不是那样的人。
言毓攥紧的手缓缓松开,又猛地攥紧。
她转身,快步走向校门口的值班室。
“主任,我要举报……”
两个值日老师和保安被她的描述吓了一跳,匆匆往巷子深处赶去。
言毓没有跟在他们后面,而是随便选了一个方向,一头扎进了那些纵横交错的巷道。
她跑过一条又一条巷子,鞋底在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耳边的风声和喘息声混在一起,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然后她听到了。
“嘭——”
人体撞在墙壁上的闷响,在狭窄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言毓贴着墙根,一寸一寸地挪过去。
巷子尽头是一片废弃的平房,几盏昏黄的路灯把影子投在地上,扭曲而狰狞。
“特幺的,你不是很能打吗?”
是云烨的声音。
言毓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叶筠被两个女生架着,后背抵在粗粝的水泥墙上。
她的一边脸已经肿了起来,嘴角有血丝渗出,可那双眼睛依旧冷冷地看着面前的人,没有半分求饶的意思。
云烨掂了掂手里的棒球棍,在空中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破空声。
她走到叶筠面前,用棍子挑起叶筠的下巴,笑得阴恻恻的:“我倒要看看,是她头铁,还是我的棍子铁。”
“欸,云姐,别玩过火了。”九班的人皱了皱眉,拉了一把云烨的胳膊,“差不多得了,教训一下就行了。”
“管你屁事!”云烨甩开她的手,语气里的兴奋几乎压抑不住,“我想怎幺搞就怎幺搞,她打我的时候怎幺没见你们拦着?”
“特幺的,不是我们给你撑场子,你能这幺容易报仇?”那个九班的人终于忍不住了,语气也冲了起来,“云烨,叫一声姐,你还真当自己是老大了?”
云烨的脸色变了又变,握着棍子的手指发紧。
就是现在。
言毓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冲了出去。
“嘭!”
她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云烨,一把抓住叶筠的手腕。
“跑!”
两个人在昏暗的巷道里狂奔,身后传来云烨的怒骂声和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追,有人在犹豫。
言毓不敢回头,只能死死攥着叶筠的手,往巷子深处钻。
“特幺的,给老子追!”
“那边!干嘛的!”
王主任的声音从巷子另一头传来,像一盆冷水浇在追兵头上。
“卧槽,有人告密,是王主任!”
“快跑!”
身后的脚步声四散开来。
言毓拉着叶筠闪进一条更窄的死胡同,两个人紧紧地贴着墙壁,肩膀抵着肩膀,谁都不敢出声。
外面有人跑过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叶筠这才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言毓。
她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可眼睛里却盛满了某种复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
言毓擡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力道不轻,叶筠的后脑勺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过了好一会。
“你特幺的煞笔吗?”言毓压低声音,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袁御那傻逼的话你也信?”
她松开手,叶筠却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