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毓敷衍地点了点头,连“嗯”了几声,老班才慢吞吞地离去。
老班前脚刚走,言毓后脚又倒头趴下了。
袁御那边,她踢了踢前面三儿的椅子。
三儿心领神会,走到言毓桌旁,轻轻敲了敲桌面。
言毓翻了个头,继续睡。
“言姐,言姐?”三儿轻声喊。
“嗯?什幺事?”言毓迷迷糊糊睁开眼。
“那啥,袁姐也想要叶筠的家庭地址,你看……”
言毓也不拖沓,飞快地解开手机锁,反手把老班发来的消息转发给袁御,然后打断了三儿的话:“发过去了,我睡觉了,安。”
三儿听着言毓那慵懒软糯的声音,脸腾地红了。
无形撩人,最为致命。
下一节,是灭绝师太的课。
言毓感觉才刚趴下,灭绝师太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无奈,这节课没人替她挡,言毓只好单手撑着脸,迷迷糊糊地半听半睡。
“铛铛铛——”
托灭绝师太今天没发作的福,这节课顺利挨到了下课。
言毓正准备趴下补觉,灭绝师太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来:“对了,省里有个物理竞赛,获奖的话高考可以加分。星期五会安排一场校内选拔考试,第一名代表我们学校参加。杨宜,好好准备一下。”
“好。”杨宜依旧轻声细语地回答。经过那件事之后,杨宜选择了回家自习,老班批准了。
现在杨宜家里每天都派人接送,她也彻底避开了云烨那伙人。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叶筠的教训起了作用,云烨一档如今也消停了许多。
下午六点,言毓难得地清醒了。
没去食堂,她径直走到学校后墙,一米七的个子,一个助跑,翻墙而跃。
走到回家的岔路口时,言毓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左边的路。
叶筠家离这里不远。
算了,就当完成任务。
脚尖转了个方向,她拐进了那条破旧的巷子。看着眼前破败的楼梯间,言毓不由啧了一声。
这里她以前也租过房子,四楼有一家,天天晚上聚众赌博,吵得人睡不着。厕所是公用的,走廊里时不时还有酒鬼骚扰。
言毓住了不到一个星期就搬了。
老班发来的地址,偏偏就是四楼。
言毓轻轻敲了敲门。无人应答。她又敲了一次,一分钟快过去了,还是没有动静。
“是她自己不在家,跟我没关系了。”言毓自言自语地说完,转身就要走。
脚步刚擡起来,身后的门忽然开了。
无奈,言毓在转过头的瞬间挂上笑容,开口:“叶同学,你没事……”
话没说完,一个身体直直地倒了下来。
出于本能,言毓伸手接住了她。
然而不到一秒,言毓就后悔了。
“卧槽,这孩子吃什幺长大的,这幺沉……”
嘴上嫌弃着,她还是费力地把叶筠拖进了屋里。
而屋子里,一片狼藉。
“啧,我真是闲得来这儿。”
言毓站在门口,看着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的房间,嫌弃地皱了皱眉。
满地都是东西。
书本,衣服,外卖盒,还有揉成团的纸张,层层叠叠铺了一地,像是主人早就放弃了打理,也放弃了自己。
空气里浮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霉味,混着夏天闷热的气息,让人喘不过气。
她把叶筠半拖半拽地扔进沙发,叶筠的身体陷进破旧的垫子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言毓连啧了好几声,目光扫过那张泛红的脸,伸手复上去,烫得吓人。
在打电话叫救护车和下楼买药之间,言毓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前者太麻烦,会留下记录,会牵扯出许多说不清的事情。后者只需要花点钱,而花钱买心安,这笔账她算得过来。
她快步走到岔路口的那家药店,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促销广告,推门进去时,一股药片的苦味扑面而来。
“绷带,碘伏,消毒酒精,都来一瓶,多少钱?”
“喏,给,五十八。”
言毓心疼地掏出一张红票子,心里又唾弃了自己一遍:多管闲事。
折返回去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她跺了两下脚才亮起来。四楼那个赌博的窝点还没开始营业,整层楼安静得有些过分。
言毓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只有被风吹起的窗帘漏进来的一点光。
她摸到墙上的开关,“啪!”一声打开灯,屋里的景象在惨白的灯光下更加无所遁形。
言毓在心里给叶筠贴上了一个邋遢的标签。
可当她解开叶筠的衣服时,看着她满身的伤口。
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更糟的是有几处明显化了脓,在夏日的闷热里散发出淡淡的腥气。
发烧是理所当然的,这样的伤口不作处理,没有感染已经是万幸。
言毓皱着眉,拧开碘伏,棉签蘸着褐色的药水一点一点清理。
她的动作不算温柔,叶筠在昏迷中偶尔皱一下眉,却始终没有出声。
可清理到一半,言毓的注意力开始跑偏了。
叶筠的身材意外地不错,腰腹上居然有清晰可见的马甲线,不是那种饿出来的单薄线条,而是真正练出来的力量感。
言毓的手指鬼使神差地摸了摸,又顺着往上,在肱二头肌上按了一下,紧实而有弹性。
手感不错。她在心里如此评价道。
大功告成的时候,言毓直起腰,目光扫过地面,忽然顿住了。
满地揉成团的纸张,被碘伏和血迹染得斑驳。
有几张展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写的,全是同一句话——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言毓蹲下身,随手捡起一张。字迹潦草而用力,有些笔画甚至划破了纸面,像是写字的人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在忏悔。
她翻过另一张,还是同样的内容,再一张,依然如此。
那些纸团堆在地上,少说也有几十张,层层叠叠地铺在沙发周围。
啧,心理怕是有点问题。
言毓在心里暗暗记下一笔,决定以后离这人远一点。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正准备擡脚走人,沙发上的人却忽然睁开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