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破梦魂无觅处(2)

“我的心跳得快幺?还不是被你气的。”

墨云叹仍握着怀中女子的右臂,此刻云朵标记上传来的温度更烫,仿佛火焰正在灼烧她的肌肤。

“这又是在演哪出?变回来。”

“不嘛。”

她嘴里说着拒绝的话,双手却环上他的腰,尽显亲昵。

涂山南又用画皮之术戏耍他…难免让他想起旧事,他有些恼怒,但气愤之余更觉无奈,生气又能如何?她是打不得,更骂不得的。

“墨郎生奴家的气了?”

低头再看,已是她本来模样,满头白发变为青丝,不见狐耳狐尾,活脱脱一个绝世美人。

他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话锋一转,“你的修为足够施展画皮之术了?”

“还要多谢墨郎的双修功法,否则奴家便是想也不能呢,”

她有些低落,“只是许久不用,生疏了,才几句话的功夫就被认出来,你是何时认出奴家并非那柳氏的?”

“从踏进这间房门开始我便知是你,员外夫人与我不过一面之缘,怎可能在深夜不请自来到我房中,也不怕被当成恶妖捉去?这世上只有你,敢闯入双花法师的房中。”

涂山南轻佻一笑,“那墨郎即刻捉了奴家去吧…”说着手便要伸进墨云叹法袍里一探究竟。

墨云叹忙拦住她,“别闹,还在外头,尽快把此间的事了了,等回咱们家,你想如何都依你。”

“在外头不是更好,想想看…冒着随时可能被他人发现的风险,不是更加刺激?若是再有人私下窥探,看着双花法师如何脱下侍鳞宗法袍,替身下女子宽衣解带,接着便是颠鸾倒凤…”

随着她的言语,他不禁浮想联翩,越想越觉害臊,失笑出声,“你再胡闹,下次不带你出来了。”

他看了眼她头上玉钗,“走之前记得把别人的东西还回去。”

涂山南轻哼一声,推开墨云叹怀抱,径自坐到榻上,倒了杯茶品起来,

“你是没亲眼见着,那员外房中什幺绫罗绸缎、金石玉器没有?纵使再拿十件她也未必发现。再说了,你不带,奴家不也好端端坐在这,奴家想去哪就去哪,用得着你带幺?”

“若没有我的默许,你能躲进乾坤袋中?我只是想带你出来透透风,等到无人处再让你现身,没想到你已经能施展画皮之术,还在别人府中乱窜顺东西。”

“听我的,找个机会把东西还回去,要是你喜欢那些衣裳首饰,过几日我带你去街上逛去。”

涂山南兴致缺缺的样子,“墨郎惯会过河拆桥。若不是你在离开之前,说什幺如今成了双花法师,身上责任更重,要时常丢奴家独自一个,奴家才懒得跟你一路,来这破地方管你的破事呢。”

“奴家整整半日都替你在这府中四处打探,恨不得连那周员外的亵裤样式花纹都摸清楚了,可曾落着半点好?反而被你数落,既如此,奴家不如走了,免得在这里讨人嫌。”

说完她起身要走,墨云叹忙上前按住她,“你可千万不能走。”

“为何?”

“因为我…”

他本想说他也不舍得留她独自在家,才带她出来,但话到了嘴边,又难以启齿。

“总之都是我的错,又害你恼了,现下暂且原谅我,等回去了,我再负荆请罪。”

“这还差不多。”

涂山南勉强应下,与墨云叹盘算起周府的案情,早将事了了,好打道回府,玩些请罪游戏。

第二日墨云叹在房中静坐,等待夜晚捉妖,涂山南不知上哪玩去了,她愿意帮他打探那些私隐,已是帮了大忙,总不能再让她助他捉妖,若是伤了她,才是不好。

接下来,便是他自己的事了。

经过前一日的探查,他已探出在周府作祟的乃是精怪梦魇,梦魇以梦为食,虽不食人,但它为进食擅用梦境困人,催发恐惧,一旦陷入恐惧之中,更易做噩梦,如此循环往复。

故而三名死者皆是被自身恐惧吓死的。

难就难在梦魇无形无质,难寻难觅,唯有入梦,用恐惧将它引出。

入了夜,墨云叹来到管家房中,屋内静得诡异,空气沉凉,没有人居的温气,空置许久,往日所用茶盏、账册依旧原样摆置,案头、床榻覆着薄灰。

用法术拂去灰尘,墨云叹在几案前坐下,施展法术。

再醒过来,已坠梦中,月亮高悬,月光洒落一室,夜风悄滞,一缕灰雾顺着窗缝丝丝缕缕渗进屋内,正是那无形梦魇所化。

墙上映着两道黑影,榻上人影端坐不动,地上一道影子屈膝伏跪,赫然是那已经死去的管家。

管家正在磕头,嘴里不停念叨着,“二十两…三十两…五十两…”

墨云叹坐着不动,冷眼旁观。

管家磕头的节奏越来越快,发出的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忽地他停下动作,擡起头来,面上竟全是笑意。

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皮,难以分辨是否是人皮,那张皮在管家手中叠起,叠得方正,形似账本。

“老爷,”他开口向端坐在面前的人影道,语气掺杂着谄媚畏惧,“账本给您,可收好了,我欠您的,还清了。”

“老爷”并没有动,也没有回应,管家站起身,将手中的“账本”复又塞回怀中,墙上的影子胸口处鼓起一大块。

他发出了一声近乎满足的叹息,才像发现房中还有第三人似的,转向墨云叹,“法师也来收账?”

墨云叹起身来到管家面前,端详着他,只见管家胸口处不停蠕动,似有某种物事在其中。

迎着墨云叹探究的眼神,管家拉开衣襟,露出胸膛,方才被塞进去的皮此刻正在融进他的血肉中,皮的边缘与肉粘连,血管伸出,红得发紫。

管家捏住皮的边缘,撕拉一声,带出一层血膜。

看着手中新撕下来的皮,他很是满意,递给墨云叹,“都在这了,法师点点?”

墨云叹伸出手,却不是接住那张血淋淋的皮,而是捏住手中毛笔,轻轻一点,金色符咒顺着笔锋喷涌而出,顷刻间将皮燃烧殆尽。

管家的胸口彻底空了,形成一个方形的窟窿,血也不见了,化作泥土,不停往外翻涌。

“法师!”管家惊声尖叫,扑通一声瘫软在地,“法师不收…大人也不收…我还给谁…还给谁…”

“还给他…还给他?”

他猛地擡头,盯着墨云叹,目眦欲裂,“还给你!”

“你来找我做什幺?我又没杀你!是老爷杀的…是老爷杀的…”

“我欠了老爷的银子…拿去赌输了…我不能不还啊…才埋了你…”

角落里的梦魇再按捺不住,化作一团黑雾向墨云叹袭来,他就等着这一刻,掐诀念咒,擒住这精怪,收入乾坤袋中。

但这只是梦魇的一部分而已…

看来这夜,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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