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省略了一些步骤。”
米歇尔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伊尔莎被安置在木屋中央的椅子上,当看到克劳斯捧着一只铜盆,迪特将剪刀递给米歇尔时,伊尔莎终于明白他们要对自己做什幺。
米歇尔手指穿过她后脑的头发,拢起一缕长发,剪刀沿着头皮剪下去,这很像进入集中营的流程,无论男女都要剪成寸头,尽量模糊性别。
然而米歇尔不认为这里是她的“集中营”,他可笑地称呼这里为“伊甸园”。
“旧的你被处理掉,新的你才会被生产出来。”
第一缕头发从剪刀的齿间滑落,轻飘飘罗在地上,伊尔莎没有挣扎,因为迪特正站在三步开外,弩弓的弓弦已经拉满了,箭尖对着她的左胸,此刻挣扎是没有用的,她在集中营里见过太多挣扎的犯人,换来的是更快的处决。
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她那引以为傲的金发,是被柏林总部书面表扬过的“雅利安典范特征”,现在被她的敌人剪掉踩在了脚下。
"好了,现在你干净了。"
米歇尔对她的新发型很满意,捧来了一面镜子,伊尔莎偏过头,那些金色已经没了,只剩下一层参差不齐的底色,像被啃过的麦茬。
她咬紧后槽牙,下颌绷成一道硬棱,眼睛瞪得大大的,近乎要将眼眶睁裂,用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白迅速爬满红色的血丝,她绝不会忘记今时今日的耻辱。
克劳斯从木桌上拿起一件白袍,棉麻质地,长及脚踝,没有扣子,只有腰间的一根细绳,像裹尸布多了两条袖子。
他沉默地将白袍放在桌上,和米歇尔一起退到了门口,迪特走在最后,弩弓始终没有放下,但跨出门槛之前,他用力拉上了门,门闩在木框里落下来,发出一声闷响。
为了让她换衣服,他们甚至大发慈悲地解开了她手腕和脚踝上的铁链,但伊尔莎怀疑这可能是对她的试探,因为集中营里不会有换衣服的单独空间,脱或者穿,都在所有人面前。
伊尔莎当然不会老实听话地换那块裹尸布一样的衣服,她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外面很安静,能听到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可能是迪特。
她决定等待,侧身贴在门边的墙壁,杀掉第一个进来的人,多少能为自己的逃跑争取些机会。
大概过了几分钟,门被推开,如预料中那样,迪特先走进来,因为进门的动作,手里的弩弓放低,伊尔莎及时从门后的阴影里扑出来,举起拳头砸在迪特的头。
弩弓脱手摔在地上,迪特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栽倒,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结果下一秒她就被掀翻在地,克劳斯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扣住她的肩胛骨,膝盖压在她的腰眼上,伊尔莎被按在地上,脸被迫贴着木板。
她赤手空拳,不指望这次偷袭能成功,可伤害到敌人这件事,至少能向他们证明,她的愤怒并不能小觑,别想试图掌控她。
迪特爬了起来,手捂着额头,指缝里有血渗出来,他愤怒到脖颈发红,捡起弩弓,重新拉开弦,箭尖抵着她的太阳穴,那个力道是实打实的,伊尔莎能感觉到金属的温度,他要杀她,这不是威胁。
"迪特,住手。”米歇尔站在门口。
"她自己送上门来的。"迪特恨恨道。
"那是她的罪,而你的罪是杀她。"
迪特最终还是没有杀她,而他们收走了那件她拒绝穿上的白袍,一同被收走的还有她身上的衣服。
那只母鹿的头还摆在那里,眼眶里的植物纤维被血水和腐液浸成了深褐色,颅顶的皮毛开始脱落,露出底下的白骨。
“跪下。”米歇尔命令着。
伊尔莎不想跪,但她用余光扫了一下门口,迪特就站在门外的阴影里,弩弓重新架了起来,这次他没有瞄准她的心脏,他瞄准了她的腹部,那个位置死不了人,但会痛得很久。
她毫不怀疑,但凡她有丝毫犹豫,迪特就会让她痛不欲生,于是伊尔莎全身赤裸,膝盖跪在潮湿的泥土上。
膝盖距离鹿头只有半米的距离,伊尔莎闻到了腥臭的腐烂味,有数不清的蛆虫从鹿头的眼窝里钻出来,在干枯的纤维上蠕动,将那些皮肉侵蚀成斑驳的糊状,伊尔莎强行压住喉咙里的翻涌,才不至于吐出来。
"圣父,我今天犯了一个错误。"
米歇尔站在她身侧,两人间隔半臂的距离,他解开了自己的衣袍,布料从肩膀上滑落,堆在脚边,和她一样赤身跪下,膝盖落在同一块泥土上。
尽管米歇尔是集中营里的医生所追求的最完美的那类肉体,可伊尔莎已经见过很多裸体,体检室或是解剖室,她内心本应毫无波动,可米歇尔大腿处紧紧束缚的铁链让她的视线无法移开。
那条铁链本身并不粗,却环环相扣,每一节的内侧都有细密的钝刺,但扎在肉里不会割破血管,只是屈膝走动,甚至是纹丝不动,都会勾扯着皮肉,就像现在,他大腿处的毛细血管已经全部爆开了,艳红的淤痕蔓延至膝盖上方。
那是苦修带,伊尔莎曾在巴伐利亚的教堂里见过这东西,那时候她在执行任务,远远看了一眼神父的柜子,里面有一套类似的束缚带,彼时她没有仔细看,因为感到恶心。
这是她第一次离它这幺近,能清楚看到皮肤陷进链子的纹理。
"我在这伊甸园里种了一棵树,我以为那棵树是我的果实,我的孩子……"
米歇尔开始祷告,说着她听不懂的话。
"我剪掉她的长发,像主剥掉亚当的叶子……还为她准备了白袍,像主用皮子做衣服遮盖赤裸……"
他的声音颤抖着,伊尔莎以为他哭了,但当她偏头看去,米歇尔苍白的脸上没有泪水,只有忍耐,铁链因为大腿肌的隆起而被拉得更紧,金属的边缘陷进皮肤被勒出的凹陷里,分泌出淡粉色的组织液。
“可我犯了错,我给她换衣服的空间,给她留了私密的空间,因为我竟然还在觉得男女有别,用人的方式来分辨她和我之间的分别。圣父,原来我还没有脱离人的壳,没有将自己完全奉献给您。”
米歇尔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伊尔莎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听着耳边急促湿漉的呼吸,不时带着一种细微的吸鼻声。
她忍不住看向那痛苦声音的来源,米歇尔额头满是细汗,浅金额发黏在额角,痛苦又执着的目光落在鹿头上,脸上的表情正在变得扭曲,身体承受着不该存在于祷告中的重压。
"嗯……我的孩子将伊甸园当成了笼子……她要用逃跑来证明她不属于这里……"
伊尔莎顺着他的身体往下看,目光顿住了。
他的身体并没有服从他的灵魂,双腿间硬挺的性器立了起来,贴着下腹抖动,米歇尔身体轻微颤抖着,铁链的刺尖在腿肌的痉挛中更深地嵌进皮肉里,疼痛中,他的性器完全勃起,开始充血,然后溢出透明的清液。
圣洁的祷告仪式与污秽的肉体反应形成极具冲突性的画面,伊尔莎别过头,重新看向鹿头,爬过颅顶的蛆虫,从另一侧的眼眶边缘垂下来,吊在半空中摇晃。
伊尔莎头皮有些发麻,既是因这归于细致的分解画面,还因耳边喋喋不休的祷告。
"伊尔莎。"
米歇尔站了起来,离开了她的身旁,伊尔莎只来得及听见他起身时,大腿上的铁链刮过皮肤的摩擦声,是独属于金属黏附血肉的湿腻的声音。
"你觉得自己为什幺在这里?"
米歇尔手里拿着长鞭,似乎随时都会像那天一样鞭笞她,只为纠正她的思想和行为,可那双腿间依旧挺立的性器显然在表达另一种想法。
“伊尔莎,忏悔吧。”
伊尔莎赤裸的肩膀抖动着,在冷空气里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她听见皮条破空的声音,闭上了眼睛。
鞭子从背后落了下来,打在之间刚结痂的位置,皮条末端的金属粒嵌进她背上的痂皮里,将刚长出来的新肉连着痂一起撕开。
伊尔莎尖叫了一声,声音短促而尖锐。
"忏悔。"米歇尔在教她,要求她复述。
后背像火烧一般,在淡淡的血腥味里,伊尔莎还闻到了从土地里升起来的腐臭味。
第二鞭落在腰侧,沿着肋骨的方向横着抽了过去,伊尔莎踉跄着趴在地上,手指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鹿头就在她面前半尺远的地方,那条蛆虫终于掉了下来,掉在地上,扭动了一下,开始往泥缝里钻。
“忏……忏悔……”
她终究忍受不住疼痛,说了出来,却听到了一个她不该听到的声音,米歇尔的呼吸。
在她背后,从上方传来,她的后背上还有一道鞭痕刚刚绽开,而他就在那道伤口的正上方喘息着。
而这不是她的错觉,他停止了鞭笞,跪在她的身旁。
米歇尔手里多了一条铁链,和那条绑在他大腿上的一模一样,碰着她的大腿外侧,冰凉的指腹按在她膝盖上方三指的位置,她的身体立刻绷直了。
接着他将那条链子绕上去扣紧。
钝刺扎进皮肤,像有静电漫过全身,米歇尔调到了最紧的程度,稍微一动就是更深的刺入,伊尔莎逐渐失去了那条腿的感知,开始变得酥麻,钝刺牢牢嵌合在新的伤口里。
“伊尔莎,圣父告诉我仁慈是软弱,所以我们要一起忏悔。”
米歇尔退后了,重新穿上了那件白袍,布料遮盖了他腿上的链子,以及他身体上所有矛盾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