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燃前十八年堪称顺遂，一比一复刻母亲为她规划好的完美人生。
母亲留给她的烙印太多，多到许燃有时梦到自己长大后变成和母亲一模一样的样子。
她觉得母亲有病，自己也有病。
“小燃，妈妈很爱你。”
母亲在作为家长代表上台发言时，说些“假惺惺”的话，声音都嘶哑了，台下掌声雷动，这次发言情感充沛，许燃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了松动。
但别人朝她投来羡慕的眼神，许燃想要证明了什幺似的，等妈妈下来扑到妈妈怀里，大声地说：“妈妈我也爱你。”
周围所有人都在看着这母女情深的场景。
许雯笑了笑，将女儿抱在怀里。
回家后。
许雯问女儿：“小燃，你爱妈妈吗？”
许燃笑着说：“我当然爱你呀妈妈。”
“那你一辈子都要爱妈妈好吗？”
“好。”
“那妈妈要出门。”许雯把女儿推在小房间里，留了一条缝，头探进去说：“宝宝在家里好不好？”
许燃怯生生地拉住要出门的许雯：“妈妈，今天是我生日，你可以陪我吗？”
许雯露出疲惫的表情：“小燃，妈妈很忙，你可以自己玩吗？”
“妈妈，可是你在台上说你很爱我，愿意为我做任何事。”许燃绞着手指，鼓起了勇气问许雯，“你说话不算数。”
许燃很少任性，毕竟她一向按照妈妈的意愿，做一个听话的好孩子。
许雯却笑着说：“但是妈妈要挣钱给小燃花，妈妈有时间再陪小燃好不好？”
“好的妈妈。”
妈妈走了。
她把门上了锁，许燃被关在小房间里，搬了小凳子趴在窗台上。
许燃看到楼底下母亲和一个女人卿卿我我，她还能看见母亲亲那个女人的嘴巴。
许燃深呼吸了一下，这个房间没有灯，没有蛋糕，没有蜡烛。
她看到童话书中说，天黑后小怪兽会出没，小怪物怕火怕光，许燃怕黑，每次没关在小房间里都会害怕，于是上次她趁许雯不注意，偷偷藏了个打火机。
她对着打火机许愿。
“祝许燃九岁生日快乐。”
隔壁的小狗这时忽然汪汪叫，许燃松开大拇指，打火机的火光消失，许燃深色的眼瞳在黑暗中显得压抑又危险，她盯着洁白的墙壁看，忽然有个很奇怪的想法：“扮演小狗能不能得到妈妈的喜欢。”
小狗没有食物活不下去，人类只要施舍一点点爱心，从手心掉出去的一点点东西就够小狗吃好久，所以小狗因为食物扮演很爱人类的样子
许燃还小，却已明白自己要听话，要扮演爱妈妈的小狗，妈妈才会愿意继续演爱自己的样子。
不听话，会死掉的。
只有获得妈妈那一丁点的爱，妈妈才会有耐心让她活下去。
之后她把这当作了一场游戏，一场非常有意思的游戏，她会和每个人玩这个游戏——像个旁观者一样注视自己爱上别人的过程，她会给自己的演技打分，就像打怪一样，要是有人夸自己对人真诚，那就加一分，要是她爱上的那个人沦陷在自己的爱意里，那就加五分，要是能看见对方崩溃，毁掉别人，那就是十分。
许燃十岁，妈妈和那个亲嘴的女人大吵一架，那个女人疯疯癫癫的，把家里的东西砸得乱七八糟，许燃在一旁呆滞地看着这一出闹剧。
“我那幺爱你，你为什幺要分手？”妈妈在一旁痛哭，就好像是那个女人做错了事一样。
女人手抖着指着妈妈说：“许雯，你还在装什幺？你真的爱过我吗？你最爱你自己吧。”
她无力地发泄情绪：“你喜欢演得那幺情深的样子，你也确实演得很好，我都被你骗了这幺久！”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我以为我找到爱情了，谁知道你谁都不爱，你爱的只有你自己！你所谓的爱，就是在别人面前表演，来满足你那变态的表演欲！”
“你精神控制我！和你在一起我每天都很窒息！你这个疯子！”
许燃看见妈妈把那个女人抱在怀里：“老婆，你得病了，没有我你活不下去的，我这幺爱你，你得病了才觉得我的爱是假的。”
女人狠狠地挣脱开许雯：“你这个疯子，要不是你给我吃药，我会疯掉吗！”
许燃不知道等会儿要表演一个什幺情绪才合适，于是她学着电视剧里这时候演员应该有的情绪——失声痛哭。
她的哭声很快引起女人的注意，她看到女人踉踉跄跄朝她走过来，说：“小燃，你和我走吧，你妈是个疯子，我带你去生活好不好。”
许燃嚎了两下还是没有眼泪，只能把头垂下，尽量装作难受的样子：“陈阿姨，我走不掉的。”
女人把许燃抱在怀里安慰：“小燃，没事，我一定会带你走的，阿姨把你当作女儿了。”
女人回头看了一眼许雯，知道她不管用什幺方式都无法带许燃走，只要一报警，许燃就会回去。
她只好用许雯听不到的声音说：“小燃，我会来找你的。”
许燃眨了眨眼，忽然和妈妈对视了一下，发现妈妈正兴致勃勃地看着自己和陈阿姨。
许燃为数不多的良心想让陈阿姨赶紧跑，放弃自己，要不然回来找自己的时候会被妈妈给欺负。
但……陈阿姨爱自己。
只要自己听话一点，再装得更可怜一点，陈阿姨就会更爱自己。
所以许燃不舍得陈阿姨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