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妙棠吃完那两串烤肉,手里拿着光秃秃的竹签子,不知道该往哪儿扔。
她左右看了看,没找到垃圾桶,也不好意思随手丢在地上,就那幺攥在手里,指尖来回摩挲着竹签的边缘。
季观澜瞥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手里的竹签抽走,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火堆里。
火星溅起来几点,又迅速湮灭在夜色中。
“吃饱了?”他问。
季妙棠点了点头,又赶紧摇了摇头,最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饱还是没饱,索性低着头不说话了。
季观澜也没再追问,站起身来往车队那边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一眼,语气不耐烦:“跟上。”
季妙棠赶紧站起来,腿坐久了有点麻,她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小跑着跟了上去。
那件月白色的珍珠披肩还放在地上,她犹豫了一下,没敢回去拿。
贺为京眼尖,看到了地上那件披肩,弯腰捡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冲着季妙棠的背影喊了一声:“哎,小姑娘,你的东西!”
季妙棠回头,看到贺为京拿着她的披肩,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季观澜的背影。
季观澜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
她犹豫了两秒,还是小跑着回去,从贺为京手里接过披肩,小声说了句“谢谢”。
贺为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不客气不客气,小姑娘你叫啥名啊?我叫贺为京,庆祝的贺,作为的为,北京的京。你叫我贺哥就行,要不叫京哥也成。”
季妙棠还没来得及回答,前面就传来一道凉飕飕的声音:“贺为京,你很闲?”
贺为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赶紧摆手:“不闲不闲,我忙着呢澜哥!”说完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季妙棠抱着披肩,快步跟上季观澜。
回到车上,她还是自觉地坐到了后排,但这次没敢再缩到车门边去,而是老老实实地坐在了中间的位置。
季观澜上车的时候,看到她坐在中间,挑了挑眉,没说什幺,关上车门坐到了她旁边。
贺为京和莫修书也很快回到了车上。
贺为京发动车子,车队重新上路,驶入茫茫夜色之中。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默。
季妙棠抱着那件披肩,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珍珠边缘的蕾丝花边。
她偷偷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漆黑一片,什幺都看不见,只有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路面,两侧的树木飞快地向后退去。
她又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季观澜。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吹进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的五官在昏暗的光线下轮廓分明,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线条锋利如刀削。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长得确实很好看。
但季妙棠宁愿他长得丑一点。
长得好看的男人,往往更危险。
她收回视线,低下头,盯着自己沾了血的旗袍裙摆发呆。
血迹已经干涸了,变成了暗褐色的污渍,在月白色的布料上格外刺目。
她想起养父母死时的惨状,胃里又是一阵翻腾,赶紧闭上眼睛,深呼吸,强迫自己不去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季妙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又睡着了。
她揉了揉眼睛,往窗外看去,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黎明将至。
车子停在一栋别墅的大门前,四周是茂密的热带植被,高大的棕榈树在晨风中摇曳。
“到了。”季观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季妙棠也赶紧跟着下去。
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润和草木的清香,温度比曼谷低了不少,带着一丝凉意。
季妙棠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里的浊气都被置换了一遍,头脑清醒了不少。
眼前的别墅是一栋三层楼的现代建筑,白墙灰瓦,线条简洁利落。
大门是黑色的铁艺栅栏门,上面攀爬着绿色的藤蔓植物,开着几朵不知名的紫色小花。
院子里种满了各种热带植物,高大的椰子树、芭蕉树、三角梅,还有一个不小的游泳池,池水在晨曦中泛着粼粼的波光。
整体看起来低调又奢华,很有品味。
季观澜走到大门前,输入密码,铁门自动打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季妙棠,不耐烦地招了招手:“愣着干什幺?进来。”
季妙棠赶紧跟上。
走进别墅内部,装修风格是简约的现代风,以黑白灰为主色调,搭配一些木质家具和绿植装饰,干净利落,没有什幺多余的装饰。
客厅很大,落地窗采光极好,可以看到外面泳池和花园的景色。
季观澜换了拖鞋,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空调。
他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看向还站在玄关处不知所措的季妙棠,说:“二楼左手边第一间客房,你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季妙棠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满血迹的旗袍,点了点头。
她脱了高跟鞋,光着脚走进客厅,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脚趾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小叔叔……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季观澜头也没擡,指了指楼梯口的方向:“衣柜里有,自己去挑。”
季妙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幺,但又不知道该说什幺,最后还是闭上了嘴,乖乖地上了楼。
二楼左手边第一间客房的门是开着的,她走进去,发现房间很大,装修风格和楼下一样简约干净。
一张大床摆在正中央,床上用品是素雅的灰色,窗帘是白色的纱帘,晨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整个房间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线中。
房间自带一个独立的卫生间,干湿分离,洗漱台上放着全新的毛巾和牙刷。
季妙棠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愣住了。
衣柜里挂满了女装。
各种款式、各种颜色的女装,连衣裙、半身裙、衬衫、T恤、裤子、外套……
琳琅满目,吊牌都还在,显然是全新的。
尺码从S到L不等,但都是适合她这个身高的款式。
她随手翻了翻,发现这些衣服的风格各不相同,有的甜美可爱,有的知性优雅,有的性感妩媚,简直像是把一家女装店搬了进来。
季妙棠的心情有些复杂。
这些衣服是谁准备的?季观澜?
他为什幺会提前准备好这幺多女装?是给别的女人准备的,还是……
她甩了甩头,不再多想。
不管是谁准备的,她现在确实需要换衣服。
她挑了一套最简单的。一件白色的棉质T恤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
内衣也在抽屉里找到了,全新的,码数竟然刚好合适。
她拿着衣服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热水哗哗地流出来。
她脱下那件沾满血迹的旗袍,站在花洒下,让热水从头淋到脚。
热水冲刷着她的皮肤,带走了一夜的疲惫和灰尘,也带走了一些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她闭着眼,站在水下,任由水流划过她的脸、她的身体,脑海中一片空白。
洗完澡,她换上干净的衣服,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
白色的T恤很合身,领口刚好露出她的锁骨,袖子是短款的,露出一双白皙修长的手臂。
牛仔短裤刚好到大腿中部,露出一双逆天长腿,又直又白,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她用毛巾擦干头发,没有吹风机,就只能让头发自然风干。
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洇湿了T恤的肩部。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
楼下,季观澜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水,正在喝。
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他擡起头,目光落在正走下楼梯的季妙棠身上。
他的目光顿了一下。
季妙棠换下了那身沾血的旗袍,穿上了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短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许多,也年轻了许多。
她本来就才十八岁,之前穿着旗袍的时候显得成熟端庄,现在换上这身简单的装扮,终于有了几分少女该有的青春气息。
但那种美,依然惊人。
湿漉漉的长发披散着,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有几缕头发贴在她白皙的脸颊和脖颈上,衬得她的皮肤更加剔透。
素净的脸庞不施粉黛,却依然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双桃花眼因为刚洗完澡而带着一层水汽,雾蒙蒙的,像是山间的晨雾,迷离又勾人。
季观澜收回目光,喝了口水,语气随意:“洗完了?厨房里有吃的,自己去弄。”
季妙棠点了点头,走向厨房。
厨房是开放式的,和客厅连在一起,装修得很现代化,各种厨具一应俱全。
她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塞满了各种食材。
蔬菜、水果、肉类、鸡蛋、牛奶、饮料……应有尽有。
她拿了两个鸡蛋、一个番茄、一把小葱,又从柜子里找到了一袋挂面。
她打算给自己下碗面。
她从小在香港读书,一个人生活惯了,做饭这种事情早就驾轻就熟。
她熟练地洗菜切菜,打鸡蛋,烧水煮面,动作利落流畅。
季观澜坐在沙发上,看似在看手机,实则余光一直在往厨房的方向瞟。
他看到季妙棠熟练地切菜、打蛋、煮面,动作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经常下厨的人。
她站在灶台前,晨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的侧脸线条柔美,睫毛在光线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专注的神情认真又迷人。
没过多久,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就出锅了。
季妙棠端着碗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正准备吃,就看到季观澜不知道什幺时候走了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碗里的面。
季妙棠:“……”
她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面,又看了看对面的季观澜,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问:“小叔叔……你要吃吗?”
季观澜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没客气,直接伸手把她的碗端了过去,拿起她用过的那双筷子,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季妙棠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用自己的筷子吃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幺。
那不是她的筷子吗?
他刚才不是还说不饿吗?
季观澜吃了两口,擡头看到她还愣在那里,皱了皱眉:“看着我干什幺?再去给自己下一碗。”
季妙棠回过神来,赶紧起身又去厨房下了一碗面。
这一次她多下了些,还多加了一个鸡蛋,生怕他再来抢她的。
两人面对面坐着,各自吃着自己碗里的面,谁也没说话。
客厅里只有吃面的吸溜声和筷子和碗碰撞的清脆声响。
季观澜吃得很快,三两下就把一碗面吃完了,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他把碗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还在小口小口吃面的季妙棠,说:“手艺还不错。”
季妙棠擡起头,嘴里还含着面条,含糊地说了句:“谢谢小叔叔。”
季观澜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嚼面条的样子,像只小仓鼠,不由得觉得好笑。
但他没有笑出来,只是站起身,丢下一句“吃完把碗洗了”,就上楼去了。
季妙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面,又看了看对面那个空碗,心里五味杂陈。
她发现,她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叫季观澜的男人了。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杀了她的养父母,手段残忍,冷酷无情。
但他又会给她准备衣服,让她洗澡,给她地方住,甚至还夸她煮的面好吃。
他到底是个什幺样的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的命运就掌握在这个男人手里了。
她低头,继续吃面。
面很好吃,但她的心里,却一点都不甜。
……
嘻嘻明天我晚点更新要去看马戏表演嘻嘻嘻嘻嘻……(邪恶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