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傅总！昨天我来找您签字的时候，最后这张凭证我百分之百确定在里面的。”她说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张凭证是单独夹在里面的，不是装订在一起的。这就意味着，完全有可能是被有心之人故意抽走的。
傅晚卿冷笑一声：“怎幺，才看明白？你被别人玩了，自己还不知道吗？如果那个新人是敌对公司派来的商业间谍，也幸亏我在税务局那边有人，这件事才没有正式立案。否则公司涉嫌伪造凭证是多大的新闻？股价怎幺办？”
江昔念拿着文件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还有，”傅晚卿说着愈发烦躁，指尖不耐烦地叩着桌面，“人事部那边说，你和那个商业间谍走得有点近。董事会会派人来正常询问，你自己好好想想怎幺回答吧。”
江昔念猛地擡起头，满腹的委屈终于压不住了：“什幺叫我和那个人走得近？正常的同事交流都不行吗？而且要说近，财务部那边——”
她正要继续往下辩解，却在对上傅晚卿目光的一瞬间，所有的话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傅晚卿面容冷冽到了极点，眉宇间像是覆着一层薄霜，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就那幺静静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江昔念心底一阵悲哀。她怎幺就忘了，在傅晚卿这里，解释永远是最无力的东西。越解释，越苍白。
果不其然，傅晚卿冷冷地开了口，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清者自清，那是你自己的事情。调查期间，你所有的权限可能都会受到管控。”
江昔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满腹的委屈与不甘全部咽回了肚子里，垂下眼，低声说道：“我知道了，傅总。”
傅晚卿只是淡漠地“嗯”了一声，连头都没有再擡起来：“知道就行，下次注意。”
“……那我先出去了。”
“嗯。”傅晚卿依旧没有看她。
江昔念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有些发飘。
等那扇厚重的门在身后合上，傅晚卿才烦躁地将手中的钢笔往桌上一丢，整个人重重地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眉宇间是散不尽的倦意。
江昔念一整天都不好过。被扣上这样一顶帽子，整个下午，她的手机、文件和电脑被翻来覆去地查了一遍又一遍。
江昔念冷着脸坐在工位上，看着那些前来盘问的人走马灯似的换了一拨又一拨，心底堵得又闷又沉，偏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好在最后确实没有查出什幺端倪。可即便查无实据，她还是被强制要求近一个月内不得碰触核心业务。
说得好听是配合调查，说得难听，就是变相停职。
下班的时候，整层楼的人都按兵不动，心照不宣地等着傅晚卿先走。
等那抹冷厉的身影踏进专属电梯、电梯门彻底合上之后，办公区才陆陆续续响起收拾东西的动静。
江昔念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无名火烧了一整天，烧得她脑子一热，直接越过所有人，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普通电梯。
她也想好了，实在不行就换份工作，反正这些年钱也攒够了，不受这份窝囊气。
可心底盘算得再硬气，理智还是拉了她一把。
她打算等这场风波彻底过去之后再投简历，毕竟下一家公司肯定会做背调，她怕傅晚卿给自己穿小鞋。
江昔念开着车在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着圈，兜兜转转，竟然鬼使神差地停在了俱乐部门口。
她并没有下车的打算，只是熄了火，靠在驾驶座上，看着那扇不起眼的门脸发呆。
手机忽然“叮咚”响了一声。
狗：“主人吃饭了吗？【图片】”
江昔念看着那条消息，心底的火气“噌”地又蹿了上来，指尖噼里啪啦地敲了一长串字。
可敲完之后她顿了顿，又一个一个地全部删掉了。
最后发出去的，只剩下冷冰冰的几个字：“没有，暂时没胃口。”
那头忽然安静了。江昔念盯着毫无动静的对话框，心底自嘲地笑了一声。
算了，她想，自己大概是疯了，居然动了想跟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狗狗倾吐心事的念头。
手机又亮了。
狗：“那主人记得吃饭。”
江昔念看着这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在车里坐了很久，最后拿起手机，给那个聊了大半年的S发了一条消息。
对面几乎是秒回，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方的震惊：“我靠，你居然愿意线下了？！”
江昔念只是淡漠地敲了两个字加一个问号：“来不来，不来算了。”
“来来来！马上就来！”
俱乐部里，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个新面孔。江昔念往吧台边一坐，便自然而然地吸引了不少视线。
一米八二的个头，身段却出人意料地清瘦匀称，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高大，反而像一株修长的青竹。
她的五官生得精致，下颌线条却利落分明，单眼皮配着薄唇，冷冷淡淡地往那儿一靠，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几个M的目光便有意无意地往她身上飘了过来。
那个S赶来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径直就走到了江昔念面前。
江昔念擡眼打量了一下，一个利落的短发女人，五官英气，和头像上的侧脸轮廓倒是对得上。
“你怎幺认出我的？”江昔念有些诧异。
“开什幺玩笑，我对这俱乐部熟得跟自己家似的，哪天来了新M、哪天来了新S，我心里门儿清。我还一直以为你不肯线下是怕见光死呢，我靠，你这条件简直是极品好吗？”
“哦，叫念就行了。”江昔念淡漠地开口。
刚才进门的时候前台问她要一个简称，她随口取的。
“行，我是叶雪兰。”对方大大方方地报上了真名。
江昔念诧异地侧头看了她一眼。
叶雪兰笑着摆摆手：“哎呀，怕什幺，没事。我知道你介意隐私，我不多问。”
江昔念感觉到对方靠过来的气息，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几分距离。“哦，知道了。”
叶雪兰一眼就看出江昔念今晚的状态不对劲，这种闷着头往俱乐部跑的行为，一看就是遇到了什幺事。
“怎幺回事？出什幺事了？”
“没什幺，一些工作上的烂事。你陪我喝两杯就行了。”江昔念淡淡地说，仰头灌了一口酒。
“行。”叶雪兰应得干脆，也不追问，只是擡手跟调酒师多要了一杯。
“话说，”叶雪兰的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敏锐地捕捉到了好几个M蠢蠢欲动的视线，忍不住压低了声音，
“你真的不考虑线下发展一下吗？我跟你说，线上和线下完全是两码事，那种真实的触感和反馈，隔着屏幕根本比不了。”
江昔念摇了摇头。虽然她和自家狗狗之间并没有明确约定过什幺必须遵守的规则，可在她心底，这种事就该是排他的。既然有了狗，就要对那只狗负责。
“婉拒，我有狗了。”她说着，状似无意地转了转手腕，露出手腕上新戴上的身份牌，刚刚登记的时候，她特地选了已绑定那一栏。
四周那些原本跃跃欲试的目光，瞬间收敛了不少。
叶雪兰看在眼里，忍不住啧了一声：“难得，人品还不错。”
“嗯哼。”江昔念不以为意。在她看来，这不是什幺值得夸耀的事，只不过是最基本的尊重罢了。
江昔念这边闷着头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傅晚卿那边才刚刚踏进家门。
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来自APP的系统通知。
江昔念大概不知道，俱乐部绑定了关系之后，如果S去了俱乐部，系统会自动给绑定的M发送一条到场通知。
傅晚卿看着那条消息，愣了好一会儿。
她原本以为主人是不喜欢俱乐部那种公开场合的，毕竟这五年来，主人从来没有提过要线下见面，也从来没有去过那种地方。
可如今看着这条系统推送，傅晚卿有些坐不住了。
她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自己最近做错了什幺，让主人不满意了？主人去俱乐部做什幺？难道……是要去找别的狗？
有那幺一瞬间，傅晚卿甚至已经抓起车钥匙，差一点就要冲出门直奔俱乐部了。
可理智最终还是死死地把她摁了回来。主人没有叫她，她凭什幺去？
纠结归纠结，她还是打开了两个人之间的对话框，想着至少发条消息，旁敲侧击地问一下。
可真到了要打字的时候，她的手指又僵住了。
“主人，你今晚——”不行，太直接了。
“主人吃饭了吗？刚才的图片看到了吗？”不行，问过了。
“主人今天心情不好吗？”越界了。
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措辞换了一版又一版，每一句话都觉得不对。十几分钟过去了，对话框里依旧空空荡荡。
傅晚卿握着手机，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眉心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纠结得快要死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