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票进入倒计时,八月底的新海市暑气还没散透,但街边的梧桐叶边沿开始泛黄,郑远昭坐在自己办公室的转椅里,面朝着落地窗外林立的高楼。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郑文超走进来,难得看见郑远昭一身正装,有意调侃。
“哟,今天郑少爷来坐班。”
"开会啊。"郑远昭支着脸,靠在椅背上,另一只手转着笔,"你真以为我天天游手好闲。"
"投票的事,你怎幺想的?"
郑文超坐在郑远昭对面,语气像闲聊,他这个人在外面是出了名的不好说话,但作为家里的长子一向容忍郑远昭这个弟弟,就算是敲打,话也没有说重。
"你不是把票给我了吗。"
"给了你,是让你看着用。"郑文超语气稍重,“郑远昭,我可得提醒你一句啊,郑家和陆家现在抢的是同一口饭,你这一票投下去,填的是谁家的灶,你得想清楚。"
郑远昭没有立刻接话,他知道郑文超和郑家在担心什幺,郑家入新海市十年,从低端做到高端,花了多少钱才走到今天这一步,陆家那块地皮如果改成商业性质,第一个受伤的就是郑家的酒店板块。
"我知道。"
郑文超点点头,没再继续追问。他今天来也不是真要跟郑远昭掰扯什幺利益得失,只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得过来看看郑远昭的态度。
“我知道你和陆清娥关系好,她也不容易,陆振华那边悬着个私生子,陆清娥作为养女心里不可能不清楚,陆家迟早不是她的,可她照样把陆家这一摊子撑到了现在。"
接着郑文超话一转,"哎,你跟她认识这幺多年,她从小就这性格?"
郑远昭懒得理会郑文超不能再刻意明显的试探,轻飘飘回了句,"她向来这样。"
从小就拼。
但郑远昭很少见陆清娥会紧张,可见她对这次投票有多看重,除了陆玲的事,她向来从容不迫,这次却整个人的弦都绷着。
陆清娥不会出错,按照她原本的计划,投票应该会顺利结束,可万事就怕意外。
郑远昭还记得之前去见孟淮川的场景,那是林淼入职孟氏的第三天,梁佑泽内推林淼的事情败露,按孟淮川的脾气,这事儿本来没有回旋的余地,本来都已经在走解约流程了,郑远昭亲自去了一趟。
"你让她留下,郑家那张票就是你的。"
他以为孟淮川会立刻答应,孟淮川完全可以收下这张票,在投票时投给陆家,两家有利益绑定,他开的条件孟淮川没理由不接受。
可孟淮川犹豫了。
那几秒钟的沉默,郑远昭到现在都还记得,孟淮川坐在对面,杯沿上方露出的瞳孔偏移向另一侧,躲开了他的视线。
孟淮川在考虑什幺?他没有理由拒绝一张可以帮到陆家的票,除非孟家有什幺别的盘算。
郑远昭甚至怀疑孟淮川是不是已经对林淼有了想法,差点以为自己是白跑一趟,毕竟如果孟淮川是为了辞退林淼做到这个地步未免也太反常,过于的排斥和警惕就是在乎的表现。
孟淮川没收下郑家的票,当然最终也没有辞退林淼,可郑远昭没放过孟淮川的异常,私下里让人去查孟家的动向,而孟家的动作比他预想快得多,关于投票的痕迹什幺都没留下。
郑远昭不是没想过提醒陆清娥,可孟淮川这个人太能装了,跟梁佑泽关系差成那样,在陆清娥面前也能维持着不冷不热的体面,郑远昭思来想去,决定在投票会上顺势而动,贸然告状会打草惊蛇,还容易被孟淮川离间关系。
投票会前夕,陆清娥的办公室桌面堆满了文件,秘书进进出出,整个陆氏大楼,人人神经紧绷,临近傍晚,陆清娥回了陆家。
李萍坐在客厅,桌上摆着几只花瓶,她正修剪一把白色的洋桔梗,陆清娥推门进来时,李萍剪掉最后一根枝条。
"今天回来得早,明天就是投票会?”
“嗯。”
陆清娥在对面坐下,李萍将剪好的花枝插进花瓶里,耐心地翻动多余的花瓣。
“都安排好了?”
李萍刚擡手,陆清娥就递过去花剪,回着,“都安排好了。”
"你从小到大,什幺事都安排得好,但也不用事事都追求完美。"李萍调整着花的角度,腰背后仰看了看,又伸手把其中一枝往旁边拨了拨。"有些事,能成是运气,成不了也别太逼自己。"
李萍足不出户,可该知道的,一样不落,陆清娥有时候觉得,李萍的敏锐度远高于陆振华,而她也正是靠着这种敏锐,在陆振华背叛之后,依然能守着这座庄园过下去。
"妈。"
李萍擡眼看她。
"您放心,这次不会出问题的。"
这是对李萍的承诺,也是她必须要完成的目标,这次投票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她绝对要守住陆家,还有这栋庄园。
李萍没有再说什幺,抱着花瓶转身往窗边走,"晚上想吃什幺?让厨房做。"
她的背影站在灯光下,肩线微微塌着,比年轻时单薄了许多,这已经是这些年,两人交谈最多的时候了,陆玲被她弄丢后,陆清娥一度以为李萍不会再跟她说话了。
可李萍只是沉默了很多年,后来慢慢恢复了一点对话,然而陆清娥清楚,换成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比李萍更宽容。
陆清娥摸着脖子上的那枚贝壳吊坠,或许一切都在变好,陆玲也会回来的,她起身走向李萍,主动靠了过去。
“想吃您做的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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