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馆的落地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室外是灰蒙蒙的阴天,室内暖黄的灯光照着木质的桌面,咖啡机低沉的嗡鸣声填满了店里的沉默。
霍廷琛手里一杯美式,林淼坐在他对面,面前的拿铁还冒着热气,杯沿有一圈浅浅的口红印。
她已经说了一小会儿了,霍廷琛没有打断她,更没有不耐烦,偶尔喝一口咖啡,不时简短应一声,大部分时间都在听。
林淼说着说着,自己先顿了一下,低头搅了搅杯子里的拿铁,耳尖有点红。
“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还好。”
霍廷琛的回答很短,但语气不算敷衍,林淼稍微松了口气,但又不知道该接什幺,安静了几秒后,她又开口。
“清娥姐最近回消息少了,我之前还以为是我太烦人了,后来想想应该不是,可能就是太忙了。”
霍廷琛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她确实忙。”
林淼擡眼看他,霍廷琛没有多解释,这句话就像是随口接的,她笑了笑。
“是我多想了,霍先生认识清娥姐那幺久,一定了解她。”
霍廷琛没有接这句话,再次端起咖啡杯,窗外的路灯又亮了一些,林淼擡腕看了眼手表,快速收拾好东西站了起来。
“霍先生,那我先走了。”
霍廷琛微微颔首,没有起身送她,林淼走出咖啡馆,约好一起吃饭的同事早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看到她出来便凑过来。
同事语气惊讶,“那不会是霍廷琛吧,你们聊什幺呢?我看你特别投入。”
林淼随口答了一句,“没聊什幺,就是……”
她忽然顿住了。
就是什幺?从裕恒的项目到宴会上的关照,还有陆清娥帮她在牌桌上解围,她刚才和霍廷琛聊了那些事,全部都是以“清娥姐”开头,而霍廷琛一直都在静静地听。
林淼站在原地,晚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同事还在等她的话,她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没什幺,就是随便聊聊。”
同事没再追问,两人并肩往地铁站的方向走,林淼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透过咖啡馆的落地窗,霍廷琛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他垂眸看手机,不知道是在看什幺。
林淼收回视线,脚步快了一些。
昨天郑远昭亲自来了陆氏,陆清娥做了一晚上的心理斗争,最终还是来了,约的地点是新开的静吧,装修偏暗,吧台后面一整面墙的酒柜在暖色射灯下泛着深棕色的光,卡座是半包围的皮质沙发,私密性很好。
陆清娥推门进来,看到郑远昭就有点后悔了,还是孟淮川朝她走过来,自然而然地牵着她的手入座。
“路上堵车了?”他侧头低声问。
“嗯,晚高峰。”
陆清娥坐下,目光扫了一圈,林淼和郑远昭坐在对面,看见她来,林淼擡头朝她笑了一下。
“清娥姐,你来啦。”
“嗯。”陆清娥笑着回应。
霍廷琛坐在卡座最外侧,手里端着一杯深色的酒,看到她微微擡了一下下巴,算是打过招呼,梁佑泽的位置空着。
“梁佑泽今晚有应酬,来不了。”孟淮川主动解释,推开那些酒,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先喝点水。”
陆清娥接过来喝了一口,卡座里的气氛还算轻松,几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孟淮川偏过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那天宴会你提前走,是家里有事?”
陆清娥心里咯噔了一下,心虚反应比她的大脑更快,接着反应过来孟淮川是在委婉地问李萍,自从陆玲走失后,李萍的精神状态就不太好了。
“我妈老毛病犯了,佣人应付不过来,我就先回去了,没来得及发消息。”
陆清娥语气满含歉意,孟淮川没有在意那天她无故离席,反而安抚似的,握了握她微凉的手。
“下次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可以过去帮忙。”
“嗯。”
陆清娥垂眼喝水,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孟淮川中途接了个电话,手机屏幕亮起来,他看了一眼号码,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朝她递了个眼神,便起身走向门口。
临近投票还剩一周,不止她忙,孟淮川也在忙,那块地皮如果商业性质更改成功,按照陆家和孟家的约定,他们婚后,陆家产业扩建的同时孟家的设备要一起入驻,打算科技赋能。
目前看来,霍廷琛那一票应该没什幺意外了,所以孟家最近正在着手准备入驻的事情。
卡座里少了一个人,气氛稍微安静了一点,林淼正在和郑远昭说话,声音低低的,听不清内容,霍廷琛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挪动,也没有主动开口。
陆清娥目送孟淮川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收回视线,发现杯子里空了,刚才那口水喝得太急,再加上路上堵车堵了好长时间,小腹的尿意更明显了,她放下杯子,悄声离了座,没有惊动其他人。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灯光比外面亮一些,大理石的台面擦得发亮,陆清娥洗了手,对着镜子检查了一下妆容,确认没有异常,才推门出去。
刚走出走廊拐角,就看到一个人蹲在墙边,她脚步猛地一顿。
郑远昭蹲在墙边,一只胳膊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半张脸埋在肩膀里。
陆清娥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上次的事让她长了教训,她现在看到郑远昭喝酒就条件反射地想后退。
“郑远昭?”她站在几步之外,试探着叫了一声。
郑远昭擡起头来,脸颊微红,眼底清明,他喝酒有点上脸,这点红说明不了什幺,只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目不转睛看着她,陆清娥竟然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点幽怨。
她觉得应该是自己看错了。
郑远昭没回应她,撸了一把头发,低头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幺,陆清娥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想走人,但又觉得不太合适。
她往前挪了半步,"要不要我叫林淼过来?"
郑远昭摇了摇头,撑着墙站起来,还没等完全站起来就晃了一下,扶着墙面稳住了身形,陆清娥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陆清娥。"
他很少连名带姓叫她,这一声让她的后背绷紧。
"扶我一把。"
他重新蹲回地上,朝她伸出手,掌心朝上,陆清娥站在原地踌躇着,郑远昭语气又变得散漫。
"我腿麻了。"
他的眼神坦荡,坦荡到她要是拒绝反而显得不正常,陆清娥伸出手,指尖刚触到他的掌心,郑远昭猛地收拢手指,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往自己的方向一带。
她失去了平衡,踉跄一步,腰身被扶住,接着撞进他怀里,胸膛贴着胸膛,心跳隔着衣料撞在一起。
郑远昭嗓音低哑,低头看她。
“躲什幺?”
陆清娥瞪大了眼睛,一时忘了挣扎,分辨不清他是在说刚才,还是那晚。
余光里,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身形被逆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是孟淮川打完电话回来了。
陆清娥瞳孔骤缩,想去推郑远昭,但郑远昭比她反应快,扣着她的腰往旁边一转,推开旁边包间的门,把她带了进去。
包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里漏进来一条细窄的光线,落在深色的地毯上。
陆清娥的后背贴着门板,心跳快得快从胸口跳出来,郑远昭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门板上,另一只手还扣着她的腰,将她圈在门和他之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黑暗里,陆清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还有一点属于他身上的好闻气息。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路过他们门口时,孟淮川轻笑了一声,早就看见郑远昭抱着人躲闪进屋的身影。
陆清娥屏住呼吸,手指攥紧了郑远昭的衣摆,林淼还在外面,如果孟淮川回去,这误会根本解释不清。
郑远昭也意识到了这点,隔着那扇门缝,叫住了孟淮川。
“淮川,能不能帮个忙?”
孟淮川转过身来,隔着门缝看向里面,屋里很暗,他只隐约看到一小片模糊的衣裙,和郑远昭的脸。
"什幺忙?"
郑远昭侧了一下身,遮挡得更严实了,陆清娥攥紧了郑远昭胸口的衣服,接着就看见郑远昭别有深意地看她一眼,陆清娥心觉不妙。
“帮我买个套,行吗。”
果然,陆清娥眼睛瞪圆,差点背过气,门外安静了两秒,孟淮川的声音冷得能结冰,咬牙切齿。
“你是不是想死?”
他说完就要走,陆清娥急得冒汗,郑远昭刚才也是脑子一热,只想着让孟淮川先别回去,现在知道这次不是开玩笑的了,主动服了软。
“孟哥,孟哥。”
连叫了好几声,孟淮川才愿意停下来,不过眉间还是不耐烦地皱着。
"你先去卫生间待会儿,让……”郑远昭顿了一下,“让她先回去行吗,我俩出来太长时间了。"
孟淮川觉得好笑,有胆子出来干这种事还会觉得丢脸,但他没说出口,毕竟林淼还在,这种事不是他和林淼这种不熟的关系可以随便开玩笑的。
“一分钟。”
郑远昭立刻应了一声,“好嘞。”
脚步声消失了,朝着卫生间的方向,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陆清娥没再说话,擡起脚踩了他一下。
郑远昭倒吸一口凉气,但没有松手,反而笑了一声,陆清娥一把推开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好在孟淮川信守承诺,走廊里没有人,陆清娥快步走回卡座,过了一会儿,郑远昭慢悠悠地从包间出来,正巧碰上从卫生间出来的孟淮川。
郑远昭笑得毫无悔意,"到一分钟了?这太快了吧。"
孟淮川懒得理他,"下次别找我。"
“不会了。”
郑远昭笑意收敛些许,看向陆清娥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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