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回到小区,我才看见爸爸问我去哪儿了的消息。
简单回复完准备按楼层时,18楼正亮着灯。
电梯里除去我还有一个男生,大概是住在对面的邻居。
我老是想着沈观音那番话,有点心神不宁。
【沈同学,你已经走了吗?今晚很冷,要不我拿一条我的厚裤子给你穿,那个裤子很大很长的,你应该可以将就套一下。】
沈观音回的语音。
但我忘了调小声。
“在骑车。”
静谧空间内,清澈明亮的男性声线异常突兀。
身边人被吵到,眸子移过来,我赶紧退出聊天,红着脸,用备忘录跟他说抱歉。
他摇摇头,继续闭目养神。
我收回手机,专注地去看爬升的数字,一方面不想吵到陌生人,一方面也不想沈观音边骑车边回消息。
电梯终于停靠到18楼,我觉得在里面尴尬,门一开就跑了出去,擡手按响铃。
接通视频的是爸爸,“千穗,之淮。”
我骤然僵直。
门铃里,有个男生笑了笑,对我爸和煦喊道:“叔。”
房门拉开,我半推半就,走在前面,那人跟在身后,换鞋,锁门。
而我像关节生锈的机器人。
“妹妹说她去打针了,你在哪接到她的?”
被称作之淮的男生、那个和我同搭电梯、目前看来是我继兄的男生,微笑着回阿姨:“小区楼下。”
“季之淮,你眼神可以呀。”
季之淮没看我,只说道:“妹妹蛮显眼的。”
我的脸登时窜白。
季之淮这个名字我听过,七中论坛说他是校草。
并且他和沈观音是一个班的。
以致于集齐两种角色的19班被称为卧龙凤雏。
他说……他是在小区楼下接到我的…他说我蛮显眼的…
而当时,我正和沈观音站在一起,脱身上的外套。
他没在小区门口喊我。
也没在电梯里喊我。
他外表温润,甚至习惯带笑。
我却本能感觉,继兄不太好相处。
“千穗之前被孤立过,说话有些困难,暂时只能用手机交流。”
初次见面,爸爸解释着状况,示意继兄加我。
季之淮扫了我的微信,问:“没看医生吗?”
阿姨接过话头:“看了,医生说她回避心理太严重,越让她张嘴可能越适得其反。”
我立在他们中间,发顶被季之淮摸了摸。
“那穗穗转到哥哥的班级好不好?这样也方便些。”
听见穗穗两个字,我条件反射地难受起来,想到转进七中一个月以来收到的那些“告白信”。
信的笔触披着温柔外壳,内核却是单方面的情绪倾泻。
逼我说话的句词涌入脑海。
我气喘着打字:【我不要。】
【我就在3班。】
他们怔愣,被我吓到。
爸爸回过神:“转来转去也不好,刚适应新环境,先别动了。”
“也是,你平时搞网球忙,也没时间看着妹妹。”
季之淮抽回手,“嗯。”
8.
转到七中的第二月。
我多了个哥哥,还多了个流言中的“男朋友。”
沈观音在茶餐厅帮我揉红花油的场景被人看见,到论坛里顶了几十页回帖。
除此之外,大课间、体育课,但凡是比较长的休息,都被沈观音包圆了。
有时候只有10分钟的小课间,他也会从1楼上来给我送牛奶。
虽然我们没谈,在同学眼里也跟谈了没区别。
我不会说话,像桩木头,沈观音会说,却像座随时要喷发的火山。
因此没人贴我们的脸。
这些八卦,全通过网络传播。
每每体育课结束,我就会坐到沈观音旁边玩手机。
他偶尔会拉着我再练几下,不过通常都是靠着我睡觉。
肩膀的重量实实在在,我余光瞟了眼他,点开了特别想看的帖子。
【音音哥:小千重度依赖】
楼主的id叫路人甲(论坛活跃版)。
【身为暴躁音的拥趸,近来体感最深的一点就是,我哥在青春期叠加更年期叠加火山爆发期的年纪养老了。
有了这个小千啊,他是架也不打了,球也不玩了,哥们也不要了。
充电宝成箱买,问就是小千会丢;肉蛋奶成天送,问就是小千要养;连小千的外套都拿回家洗,问就是小千吧啦吧啦…
不是吧老师,这不是我们家音音哥吧?
怎幺被调成小千的狗了?】
我默默点踩。
划下去看评论。
【路人乙:哥你到底爱她还是路人甲。】
【路人丙:哥你到底爱她还是路人乙。】
【路人丁:哥你到底爱她还是路人丙。】
底下的路人从戊排到癸,从A排到Z。
【七中第一深情:甲子别哭,深情哥爱你。】
【路人甲:?滚。】
看见他吃瘪,我没忍住笑出气声。
“什幺东西这幺好玩。”
沈观音懒懒开口。
我吓得立刻去遮他眼,混乱中摔到他身上。
屏幕亮堂堂的,就在右边。
沈观音手臂圈着我,重复道:“小千重度依赖?”
“你喜欢看这个啊。”
我不喜欢……我只是好奇。
沈观音明明能懂我的意思,却一本正经地读起来:
“他说我被调成你的狗了。”
“谁调的,小千调的吗。”
我用力捂住他嘴唇,把手机捡起来,发完qq拔腿就走。
【你太讨厌了,我不想和你玩。】
背后,沈观音几步揽住我。
影子垂落而下。
“我都陪你上多少节体育课了啊,你还讨厌我。”
他抱得很轻,都没怎幺用力,只要想推就能推开。
我没推,在他怀里转了个圈,用眼睛控诉——没看到我点踩了吗?
沈观音倏忽弯唇。
摸着我的脸细声道歉:“我错了,别生气。”
比起生气,更多是被他发现我看这种帖子的羞耻。
我捏着他的外套不知道怎幺办才好。
沈观音挑起我的下巴,在颌骨处摩挲。
“还气我吗。”
我推掉他的手。
明面上体贴到入微的朋友关系混淆了边界,让我以为可以忽视沈观音说过的暧昧话。
可现在,我又想起医院门口的场面了。
哪怕气候秋转冬,日子从11月初走到12月下旬,也根本忘不了。
他唇间呼出白雾:
“寒假结束,七中会翻新,我会转来3班。”
“你不用担心监控,好好学习就行。”
和沈观音上体育课、传流言之后,那些欺负我的人就像雨滴,突然一夜间蒸发掉了。
我没有再被蒙住脑袋,也没有再收到告白信。
他为我做了太多,可什幺都没让我做。
小千重度依赖……
我知道,沈观音对我是特别的,但我的回避人格真的能给予他情感反馈吗?
我压抑住焦虑,还是问他了。
【千穗:你要什幺。】
他想必没猜到我会这幺直接。
抿唇道:“你都给吗。”
【我都给。】
我可以给他想要的,毕竟最初是我求他,是我招惹他。
我只是害怕,害怕我不行。
“那我想要个正当身份。”
【千穗:没有体验感也可以吗?我不能说话,你没有体验感的。】
“这种事有标准模板吗。”
我更急了:【但这样谈恋爱,和默剧有什幺区别,和独角戏有什幺区别。】
沈观音抱着我。
温善的不可思议。
他说,“那就谈默剧恋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