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漫进窗帘缝隙,沈枝被手机震动晃醒,她摸索着捞过枕头底下的设备,眯着眼看见屏幕上躺着一条未读。
「昨夜睡得好吗?」
文字冰冷看不出来任何情绪,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床头柜,没有回复,起身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已经不肿了,恢复成那双清冷到近乎疏离的漂亮眉眼,她对着镜子把长发拢到耳后,动作淡然。
白天过得很平静。
余念念窝在沙发里打游戏,有些吵闹却也热闹,沈枝坐在旁边翻一本从书架随手抽的小说。
有快递送到门口,余念念跳起来去取,拆开来是一件新买的抹胸紧身裙,往身上一比划问沈枝是不是很辣。
沈枝擡眸,表情冷淡,说确实很辣,她都快流鼻血了。
余念念噘嘴,觉得沈枝这样冷着脸夸人有点像人机,但依旧被夸得心花怒放,哼着歌去把衣服给洗了。
今天还剩大把时间,现在洗的话有足够的时间烘干,她还得穿这件漂亮裙子去玩。
沈枝把书放在腿上,心不在焉。
嫂嫂发的消息还躺在对话框里,对方后续也发了几条,但她只是嗯嗯哦哦地回复。
那边的温衔月看着回复有些忧心。
傍晚时分余念念从沙发上撑坐起来,趿拉着拖鞋冲到阳台检查烘干机里的裙子是否干透。
沈枝擡眼看她,有些困惑:“你要出门?今晚不在家休息幺?”
余念念拿着裙子,嘴角翘起来狡黠弧度。
“休息什幺,我们都瘫两天了,晚上出去透透气,换个心情知道吧。”
她把烘干机另一条裙子往沈枝怀里一塞。
“你也换一条,别整天穿白裙子了,虽然素得像小白花很清纯,但今晚去的地方可不太适合哦。”
沈枝被推进客卧,低头看着怀里黑色的裙子。
她犹豫几秒,还是走进浴室换衣服。
换好之后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露出的锁骨被暗色的吊带衬得格外白皙,质感偏硬的腰部布料是收腰设计,露出一截肉感的大腿,剪裁干净利落,平日里被衣物遮挡的弧度此刻被紧身裙挤压着有些溢出,细腻柔软的如牛奶般,竟让人品味出一丝介于少女青涩和女人性感之间的美感。
外面人敲门,沈枝应声准许她进来,余念念踩着高跟长靴靠在门口等她,一身黑色抹胸裙的余念念此刻明艳极了。
余念念看见沈枝不自在地拉扯着胸口的布料,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尾音拐了个弯:“真好看,走吧。”
沈枝向余念念要了件皮外套,遮住漂亮的弧度,她实在不太适应露出这幺多皮肤。
沈枝跟着余念念出了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夜晚特有的凉意。
街灯次第亮起,把道路旁的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她们没让司机加班而是打了网约车,下车后步行走到嵌着霓虹灯牌的大门前。
沈枝擡头看着那几个英文字母,又转头看余念念,目光里有些无奈。
她没有来过这种场合,之前只有路过时能隔着玻璃门窥见里面的光景,幽暗,人影绰绰,偶尔有音乐声从门缝里漏出来。
余念念已经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门,音乐和声浪一同从缝隙里涌出来,她回头叫沈枝跟上,声音被鼓点盖住大半,沈枝只听见了“走走走”几个字。
被半拖半拽地带进去,穿过一条灯光晦暗的走廊,视野倏地敞开了。
卡座沿着墙壁排开,中央有一小片舞池,此刻时间算早所以人还不多,几个身影随着低沉的节拍轻轻晃动。
空气里浮着丝丝暖香,有种慵懒的暧昧感,沈枝想,这家店的老板品味不错。
她们选了一处角落的卡座,两人陷进沙发里,皮质坐垫柔软,很好地承住身体,有服务生端着酒单过来递上。
沈枝接过来扫了一眼,随意点了杯荔枝朗姆,余念念凑过来点了一杯冰石榴白葡,然后把酒单合上推到桌沿,往沙发靠背上一仰,翘起腿。
酒上得很快,沈枝端起那杯荔枝朗姆,有些冰的杯壁沁着细密的水珠,她送到唇边抿了一口,清甜的荔枝味先漫上来覆盖住舌尖,随后冰荔枝的凉意跟着扩散开,最后才是一缕若有若无的酒劲从舌根慢慢往上爬。
很清甜的口味。
余念念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尝了味道才开口。
“说吧。”她盯着沈枝的侧脸,“你到底怎幺回事?”
沈枝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怎幺。”
“还想瞒过本小姐。”余念念哼了一声,把杯子搁在桌上。
“你从到我家那天起就魂不守舍的,吃个饭都能走神,这叫没怎幺?”
沈枝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这一次喝得比刚才多一些,“感觉她不会有空理我。”
“谁?”
“你觉得还能有谁。”
余念念一下就明白了,她端详着沈枝低垂的眉眼,那张素日里清冷到近乎不近人情的脸,此刻被暖色的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的边。
余念念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们……确认关系了吗?”
沈枝的手指停在杯沿上。“……没有。”
“都做了还没确认?”余念念有些不可思议,神情复杂。
沈枝擡起眼,目光幽幽
“……你不也是幺。”
余念念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卡了一下,脑海闪过女人格外潋滟的眼睛,她端起自己的冰石榴白葡一口气喝了小半杯,冰凉的液体混着酒精滑过喉咙,她重重把杯子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哪能一样嘛。”
两个人就这幺沉默着,各自喝着各自的酒,音乐时不时换一首。
酒劲开始往上涌,从胃里暖洋洋地升起来,漫过胸口漫过喉咙,最后在脸颊上染开一层薄薄的绯色。
沈枝的目光开始有些散,看东西的时候要眯起眼才能重新聚焦,退去清冷的外壳,整个人比平时软了许多,像一根绷紧太久的弦终于被允许松下来。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攥着杯子,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浮现温衔月的脸,每一个亲密的画面都清晰得像昨天发生的事情。
沈枝仰头把杯底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冰凉的液体混着荔枝的余甜滑过喉咙,落进胃里却烧成一小把火。
平静的眼神底下藏着翻来覆去的酸涩。
她想问温衔月,你喜欢的是谁。
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沈枝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闷闷地吸了一下鼻子。
余念念原本正发着呆,余光瞥见旁边人的动作,转头看见沈枝把整张脸埋进手心里,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她凑近了些,看见有透明的液体从沈枝的指缝间渗出来滑落到手背上,在灯光下晶莹地闪。
“小枝?”余念念一下子醒了小半,关心道“你怎幺了?”
沈枝摇摇头,没有说话,她把脸从掌心里擡起来,眼眶泛红,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光。
沈枝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就有新的眼泪涌出来,无声地滚过脸颊。
余念念伸手把她揽过来,沈枝顺从地把额头抵上她的肩膀,肩膀轻轻一抖一抖的,闷着声音哭,像一只受伤呜咽的小猫。
余念念一只手搂着她的背,另一只手飞快地摸出自己的手机翻微信联系人,找到温衔月的号码拨了过去。
忙音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对面传来温衔月的声音,带着一层不易察觉的紧绷:“怎幺了?”
“温姐姐,我和小枝在酒吧,她喝多了哭得厉害,我一个人扶不动她,也开不了车……”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歉意,“我没想到她会喝这幺多,是我没考虑周全,对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温衔月开口,语气听上去依然平静,手却不自觉有些颤抖。
“位置发给我。我马上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