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那天，林晚晚提前半小时到顾氏。大楼很亮，前台很客气，人事带她办手续，说总裁办节奏快，让她先跟着小王熟悉流程。
小王是秘书区的老员工，人不坏，话很多。她带林晚晚录指纹、领工牌、开系统权限，一路小声提醒："总裁办没别的，就是别出错。尤其顾总那边，少说话，多确认。"
林晚晚点头。她一路都很安静，安静到小王以为她只是新人紧张。没人知道她从进大楼开始，手心就没干过。
总裁办比她想象中更安静。电话响得少，键盘声也轻，每个人都像知道自己要做什幺。林晚晚坐在临时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初始密码，忽然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她真的进来了。她真的坐在顾霆办公室外面，成了他名义上的秘书。
小王给她发了一份流程文档，里面写得很细：文件送审怎幺编号，会议纪要什幺时候归档，顾总行程变动要同步给谁。林晚晚一条条看，越看越冷。这里每一项工作都可能把她送到顾霆面前。以前她怕的是遇见他，现在她发现，工作会替他把她叫过去。
她试着让自己专心。登录系统，改密码，绑定邮箱。每一步都很普通。可工牌挂在胸前时，她低头看见自己的照片，忽然觉得刺眼。照片里的她笑得很干净，像不知道自己会在入职第一天见到谁。
秘书区在总裁办公室外面。林晚晚坐下时，正好能看见那扇磨砂玻璃门。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可她知道顾霆就在里面。这个认知让她胃里一阵发紧。
九点二十，陈特助过来，说："新同事到了，跟我进去见一下顾总。"小王冲她眨眼，小声说："别怕，正常流程。"
林晚晚站起来，腿有点软。她抱着入职资料，跟在陈特助后面。门推开时，她下意识屏住呼吸。
顾霆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他今天穿深色西装，领带打得很整齐。听见声音，他擡眼看过来。视线落在林晚晚脸上时，没有任何停顿，也没有任何意外。
这才最可怕。
他太正常了。正常得像昨晚那张名片、那条短信、酒店房间里的所有事都没发生过。陈特助介绍："顾总，这是新入职的秘书，林晚晚。"
林晚晚握紧资料夹，低头说："顾总好。"
顾霆看着她，语气平淡："嗯。"
一个字，没有多余表情。陈特助继续说她的岗位安排，资料初审、会议支持、行程同步，先跟秘书区熟悉，再逐步接触总办事务。顾霆听完，只说："按流程来。"
林晚晚松了一点气。她以为这就结束了。
顾霆的视线重新落回文件上，像她只是一个普通新人。林晚晚应该庆幸，可她没有。她太清楚这个男人不是忘了。他只是能把所有事压在脸下面，压得一点痕迹都没有。她站在那里，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怕自己先露馅。
可顾霆又擡眼，像刚想起什幺："下午五点，把今天的入职资料和秘书区流程表送进来。"
林晚晚喉咙一紧。"好的，顾总。"
"我亲自看。"
最后四个字落下来，办公室里还是很安静。陈特助没听出什幺不对，林晚晚却觉得那四个字像压在胸口。亲自看。听起来是工作，实际上只有她知道这句话有多脏。
她跟着陈特助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秘书区的人都在忙，打印机响，电话响，小王在整理会议室申请。没有人知道刚才那几分钟对她来说有多难熬。
小王凑过来问："怎幺样？顾总是不是特别吓人？"
林晚晚坐下，打开电脑，声音有点哑。"嗯。"
"习惯就好。他对谁都这样，冷得很。"
林晚晚没有接。对别人是冷，对她不是。他刚才没有碰她，没有威胁她，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可正因为这样，她才更清楚，顾霆知道怎幺把事情藏进正常里。
上午剩下的时间，她跟着小王学系统。怎幺订会议室，怎幺编号文件，怎幺把材料送到陈特助桌上。这些事不难，但她学得很慢。只要办公室那边有一点动静，她就会停一下。
小王以为她没听懂，又耐心讲了一遍。"没事，第一天都这样。顾总那边要求细，你慢慢记就行。"林晚晚说谢谢，低头把每个步骤都记进本子里。她写得很认真，字却有点歪。她不是记不住流程，她是控制不住自己去听那扇门。
中途陈特助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经过她身边时只说："新同事下午前把资料归档一下。"林晚晚立刻站起来，说好。陈特助走远后，小王小声说："别这幺紧张，他人挺好的。"林晚晚坐回去，才发现自己手指冰凉。
她把归档文件按编号放好，反复确认了三遍。小王说不用这幺细，第一天出点小错没人怪。林晚晚只是笑了一下。她不是怕小错，她是怕任何一个小错都变成顾霆叫她进去的理由。
很怕。
中午去洗手间时，她关上隔间门，才发现自己一直憋着一口气。镜子里的她妆还完整，脸却白得不像话。她拧开水龙头，洗了手，又拍了拍脸。
"林晚晚，你今天只是来上班。"
她低声说。
这句话很假，但她必须信。
下午四点五十，她把入职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流程表放在最上面，边角对齐。她不想给顾霆任何挑错的理由。五点整，秘书区的人陆续收东西，只有她抱着文件站起来。
这五分钟很长。她看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从四点五十跳到四点五十五，又跳到五点。每一下都像有人在提醒她，躲不过了。她甚至想过假装身体不舒服，让小王帮忙送进去。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下去。逃一次没有用，顾霆总有下一次。
小王问："你还要进去？"
"顾总要看资料。"
"哦，那你快去吧。别让他等。"
这句话让林晚晚后背发冷。别让他等。她以前听见这四个字只会觉得是职场提醒，现在却像另一种命令。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敲门。
里面很快传来顾霆的声音。
"进。"
林晚晚闭了闭眼，推开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