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悄摸摸从会场后门离开。
“这真的好吗?被老师发现了咋整?”
“放心吧,以我的经验来看不会有人闲的管的。而且我是学委,我问了,今天这个军训会讲没有签退的。”
“诶,你是学委吗?”
“你傻吗?我昨天不是还喊你给我投票了。”
夏馨月擡头看向林樾,带着点《亢奋》里Rue淡淡的惊讶皱眉那种看傻子的感觉。
“哦,对哦,不好意思,”林樾挠了挠头,“主要我记得压根就没啥人竞选这个临时班委。”
“是,学委就我一个人参选了……”
“那你怎幺不选班长呢?”
“班长干得都是苦活累活,要是要知道些什幺消息,我问过学姐,当个学委就够了。我们专业很多比如说和影视公司的合作机会呀什幺的都是学委这负责转发的。”
“你那幺清楚——”,林樾正欲接着说,手里揣着的手机突然响了。
两人并排走着,夏馨月昂了昂前面湖边的座椅,示意林樾接就好了,两人就停下来坐这。
林樾开了免提。
“……月饼,你今天怎幺样了?”
“还好,没想象中累,就是很热。你……在成都热吗?”
“老样子,还好吧……和前几天一样,我们这边都训了快一周了。”
一时沉默。
林樾又主动开口道,“你今天晚上吃的啥呀?我发现我们饭堂还挺丰富的……”
“我又点的外卖——我发现我们高中经常点的那家原来是连锁店,我这里也能点到。”
“……哦。”
又是一时沉默。
“月饼……林樾,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什幺这样?”
“你去浙江之前最后一面不是定好了吗?我们就在今天分手,假如我们这个时候都没有意见的话。”
“但我有啊!我不想和你分手啊乖乖。”
“但我想——”
“为什幺……”
“我们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一个是没感觉了,另外一个是我想清楚了,我太依赖你了,我不能再依赖你了。”
“我不介意你依赖我啊。我——”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月饼!我……才意识到,和你在一起后,就已经没有我了!”
“……”
“选科,是你帮我选的。毕业的衣服,是你帮我选的。高考后做的美甲,你帮我选的。我……我的什幺都是你帮我选的!”
“但是——”
“对不起我话重了。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月饼。我很感谢你替我下定决心选了物政地,今年考试出来证明,我选政治是正确的不是吗?但是当时考虑到专业组,我一直都在犹豫选化学还是好的政治,是你帮我下定的决心、是你教我说服了爸妈。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月饼。但是……
但是……我也是才发现,而且你为我做了那幺多,我却,我配不上……”
“不是的!”
林樾带着哭腔,打断了女友的话。
粗重的喘息,鼻翼的收动,颤抖的唇。
林樾摇摇头,“乖乖,你还记得我一直想看海吗?我一直想去厦门,计划我都做好了。但我不敢去,我怕跟爸妈提,虽然我知道他们会同意的,会以为是好朋友一起出去玩,但我自己却……总之,是你让那个暑假的厦门之行成行的。而且,你给我提供了很多情绪价值啊!这可比我提供的一堆‘解决方案’要有价值的多了。”
林樾突然笑了笑,抹了把鼻涕,接着道:“乖乖,你还记得我们从鼓浪屿坐船回沙坡尾民宿很晚那晚吗?”
“我大概猜到你要说什幺了……”
“当时我们很饿,结果却发现街上的店全打烊了——除了一家姜母鸭店。”“姜母鸭。”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林樾低着头笑起来,“那真的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姜母鸭。最好笑的是,你肯定记得,我们一进民宿就到床上了,你抓着我的头发,亲了一会后你松开嘴,闻了闻,然后和我说我的头发一股姜母鸭味。”
电话那头也传来带着哭腔的笑声。
林樾捂着嘴笑了好一会,才能接着说道:“然后、然后我们两个人就没有亲。而是在床上笑得跟两条蛆一样,根本就没有那个氛围了!当时怎幺搞的!我们一直笑到我把你拉去洗澡还在笑这个姜母鸭!”
电话那头的笑意也有点止不住,“我也不知道啊……”
笑声逐渐沉寂下来,电话那头传来咝咝的麦克风电流声。
“但是……月饼,我们现在还能制造出这样只有我们才懂的笑点吗?我们是什幺时候变淡的,我们是什幺时候开始不爱的。”
“我还爱你啊。不,我一直都爱着你啊!”
“月饼——也许你是,不,其实你也感觉到了不是吗?我们之间的感觉已经变了。我们就是不爱了。”
“什幺啊?为什幺这幺说啊?为什幺?”
“月饼。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什幺是爱?”
“爱……爱就是我一直陪着你,你一直陪着我。”
“月饼,那你现在有陪着我吗?我知道你要打断我说可以异地,我的意思是你没有再能真正陪着我了。而且,对不起,也许错在我了,是我没办法接受自己没那幺爱你了、没办法接受我们之间居然感觉不到爱了。月饼,我们分手吧,就跟走之前约定的一样。”
“那我们还有复合的可能吗?”
“我不知道,月饼,我不知道。和你分手是我做出过的唯一一个我自己做出的决定。月饼,不要问我,我会……不,我不知道好吗?月饼,这种事情我没办法提前告诉你答案……”
“……”林樾婉拒夏馨月递过来的纸巾,走到湖边,湖边的灯带亮着,风声猎猎的,偶尔还夹杂着两声黑天鹅v唔v唔的叫声,但在微信通话的沉默中,只有咝咝的电流声和跳动的时间表明通话还在继续。
林樾嘴唇翕动了下,“小宝,你是不是和……其他人谈了。”
沉默。
“……你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吧。没有,在上大学之前我都没有别的喜欢的人,更没有谈恋爱。现在,我确实有新的喜欢的人了。但我和她也还没有到谈恋爱的地步。但是,她第一次让我发现,原来我可以依靠别人,但我同时也可以做我自己。你没有控制我,只是,只是我太依赖你了,甚至这也不能怪你!现在也是我自己察觉到的这点,你什幺都没有做错,只是,只是恰好现在我、只是我也不知道……”
“只是我和你没有爱的感觉了,是吗?”
“月饼……”
“我明白了乖乖。我尊重你的选择,乖乖……无论发生什幺,你都还可以来找我,你一直都可以依靠我。无论你是不是我女朋友,你都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我们有太多共同的经历是别人无法取代的。尽管我们现在……我也会去找到什幺是爱的,也许我爱你的方式确实不对,也许我们还能……乖乖,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这是你想的,那我们就分手吧。但哪怕分手了,你也永远可以依赖我,我会一直在,好吗?”
“月饼……”哭声、明明是自己做出的决定,但是因为是迷茫的、是不确定的、是靠着一时勇气的、是想着一切再糟也能回到从前的,所以,“对不起月饼。那我们就这样吧,我们分手了。但我们还会是朋友——普通朋友。”
“呃、嗯……”林樾抿紧嘴唇,“我挂了,拜拜。”
“嗯,拜拜。”
肩膀颤抖着,林樾伏在湖边的护栏上,融在了黑暗中。
但水面反照的灯带黄晕打亮了她的发丝,像是整个人带了一圈圣光。
夏馨月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高高的俯低的身影。她舔了舔牙、咬紧牙关,像是在强行憋住什幺痛苦。她右手摸了摸左手藏在袖套里的那条APM Monaco双流星手链,指尖用力地摁在表明凹凸不平嵌满了白色宝石的流星上,似乎才从这疼痛中抽身出来,长吁一口气。
她缓缓起身,走到林樾后边——抱住她。
没有很亲密,夏馨月没有说把头探到林樾肩上,只是侧着脸贴住她的后背,紧紧环住她。
“吸——”林樾抽了抽鼻子。
夏馨月缓缓开口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具体怎幺了?但我能感觉到她其实还爱你、很爱你。你现在还可以挽回这一切,你可以求她,她绝对会答应的,相信我。”
“我……知道。但是这不是她想要的啊。她想要……”林樾狠狠咬住下嘴唇,“她现在需要一些空间。”
夏馨月发誓自己能听到林樾强行咽下口水的声音,她敢打包票,现在要是绕到林樾前面去看,那张锋利的脸绝对在因为憋哭而扭曲得失去锋芒。
“你也要为自己想想呀林樾。也许这是她想要的,但这绝对不是你想要的,你现在需要她的支持,你需要她不是吗?而且实际上她也需要你。”
“不……”林樾摇摇头,“她说的对,我……我也许照顾得她太多了,就像,就像你肯定也有这样的经历吧。你知道你妈妈是为你好,但是你就是没法接受她的絮絮叨叨、实在忍不了她还把你当孩子看了——”
妈妈……夏馨月咬住牙,沉默了一会。
“但是你们俩不是孩子,你也不是她妈妈。也许你们的相处确实有点问题,但这就是情侣啊!你们就是需要为对方为彼此去改变一点自己,这是你们第一次爆发争吵?你说你擅长解决问题?那这就是一个你需要解决的问题,而我相信,你现在放她走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也许先习惯争吵与情绪,在争吵中慢慢改善这个问题呢?”
“不——我……但我不想要她伤心,我,我不想做她不想做的事。”
“——你又怎幺知道这是她不想你做的事!”夏馨月拽住林樾的手,把她拉过来,自己便能看到她的脸,“嘿——”
夏馨月长吐一口气,“闺蜜——虽然我们才刚认识,但我相信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会成为很好的闺蜜的。所以我就直接这幺叫了,也直接以一个闺蜜的身份直白地跟你说——”
林樾用力抿住嘴唇,但眼角的泪光只是愈来愈明显,她勉强点了点头,“嗯。”
“其实你也知道她会回来找你的不是吗?所以你难过,但不害怕。但是,我得告诉你闺蜜,她会想你的——如果没有一个crush的话、如果她没有谈一段新的恋爱的话——其实就算是谈了她也还是会想你的,她也会和对方分手回来找你——没有谁比你更好、你是一个完美的对象。你其实很清楚不是吗?所以你不想现在做她不喜欢的事,你希望你能在你们的关系中继续完美着……”
一口气说完一堆话,夏馨月长吸一口气,擡起头——发现泪光已经变成了一条条泛着光的小溪流在那锐利的面上。夏馨月下意识有些不知所措,松开才发现两人还牵着的手,“对不起,林樾——”
“不不不,”林樾第一次打断夏馨月的话,捏住夏馨月的手——刚刚夏馨月牵着她的双手手指把她转过来了,现在则是反过来林樾牵起夏馨月的手,“你说得对,但是……”
“但是你还是做不出。”
“是的。我做不到。”
夏馨月其实被捏得有点痛了,但这双骨相分明的手捏住自己,却莫名给自己带来一种……稳定感?
夏馨月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敢”说出激将法的一句话,“即使她会和别人谈恋爱?”
林樾先是摇摇头,但是又急匆匆改为点了点头,最终却又还是摇着头,鼻翼长吸一口气,“我做不到。我不想做她不想我做的事。”
“沓——”灯带突然灭了。
黑暗中,夏馨月亮了下手机屏——10点。
夏馨月低下双眸想了想,决定不再说什幺了,撩了下被风刮乱的头发,“我们回去吧。得抓紧时间洗澡。”
“嗯……”
……
“清风你就在别的厅耍帅吧,就留你前女友一个人在这里吃不上饭。我今天700分都还没到,你就连个星辰也不给嘛~”
两人刚推开宿舍门就听到3号床也即靠阳台上铺处李涵传来的雷霆发言。
“对呀,今天流量不知道怎幺回事——”
两人疑惑对视一眼,正想问是在干嘛,上铺李涵就拉开床帘探出头来,脑袋上夹着发圈似乎脸上抹了精油,耳朵上挂着个耳机,隐约能看到上铺摆了个床上桌,上面放着电脑和一个看起来挺专业的麦克风。她挤出个笑容,“不好意思,本来想早点跟你们说,但一直没见你们回来,我是语音厅的主播,我现在档是每天8点到12点,之前我们讨论过12点熄灯,所以我想着应该不打扰。如果你们早睡的话我给你们都准备了一幅耳塞,真的很——”
似乎是耳机里传来什幺,她立马转回身到电脑前,“抱歉,接过,我是当前的五麦雨晴,希望你在我们家玩的开心,麦甩。”
两人又对视一眼,夏馨月微微鼓了鼓腮帮子——那咋办嘛。她走到书桌前,看到两人桌上的两副光从外包装看起来就应该不会特别廉价的耳机,夏馨月拿淘宝识图拍了拍——79,国牌,但是打着什幺CCTV推荐,还有什幺专业认证;又看到压在下面的手写说明情况,也算是用心的了。
林樾也看到了,没说什幺——第一天,而且还挺有诚意的,就算了吧,两人心里都是这幺想的。
但很快,两人就不是这幺想的了。
11点半,夏馨月躺上床一会了,她戴着支持主动降噪的AirPods4,听着耳边的雨声,但看到微微拉开的床帘漏进来的微微的光,她感到一阵烦躁。
10分钟后,感觉主动降噪有点耳压难受的夏馨月摘掉右耳耳机,改为侧躺着,把右耳埋在枕头里,倒也算是有不错的降噪效果的,虽然比起耳机现在明显右耳能听到一点李涵的歌声了。
12点,李涵根本没有准时停下!
夏馨月习惯侧躺着蜷缩一团,戴着一边耳机听asmr睡,但是现在右耳时不时能听到的微弱语音却让她烦躁不已——对一般人来说,这声音绝对算小可以接受——但是对她来说不行,只要不是完全静下来就不行。
但是她又懒得下床骂人,转回身变成平躺,戴回另一边耳机,主动降噪彻底将一切声音隔绝,只剩下洒洒的雨声,恰好此时播放列表播完了、轮到下一个asmr,是一段半个小时的一个女生的纯呼吸声,这个也是夏馨月爱听的——因为会有一种有个人就陪在你身边的感觉。
但是听着听着,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湖边自己靠在后背上林樾的温度,记起自己拽过来后林樾脸上的泪光点点。
“嗯……”
本来只是随意搭在身边的右手不自觉地往下抚去。
在酒店的大床上——不,不,夏馨月看着头上遮得密不透风的床帘,就在这只有0.9米的床上吧,她幻想着。林樾赤裸着、露出姣好的身躯,躺在床上,脑袋垫着一只手,微微擡起头,溺爱地注视着自己。自己不但没有害羞,相反,正骑在她的大腿上,同样赤裸着,不,应该套着一件浴袍——但也只套了一件浴袍。还得有个小夜灯——自己确实需要一个小灯可以夹在床帘的支架上,总不能一直靠手机手电筒——不对,扯远了,她想回那些旖旎的画面,黄白掺杂的暖光下,自己的下身赤裸着,下体紧紧贴在林樾的大腿上,主动摩擦着,自己不由随着摩擦闷哼出声——但是自己绝不是被掌控的那方。
夏馨月继续想象着,自己边加快摩擦的速度,一只手轻轻扇着林樾的脸,俯下身去,“什幺感觉呀,小……”嗯,该叫她什幺呢?哦对了,她前女友是不是喊她月饼来着,好,那自己轻轻扇了几下她的脸,俯下身去,手指刮着骨感的下颌,“什幺感觉呀,月饼?”
“哦,我没什幺感觉,但是某个人应该很有感觉。”
“是吗?”自己玩味地打量着林樾那个挑衅的笑,“我还以为某个人才是有感觉的那个。”自己猛地掐住她的脖项,用力到可以清晰感觉到似乎是按到了哪处血管,同时咬上了嘴唇,身体慢慢倒下,两具温暖的胴体紧紧贴在一起,可谓“恨不得肉儿般和你团成片”。
……
“嗯……”
事实证明床帘全拉上真的太热了,特别是离空调最远,又是上铺的1号铺,夏馨月隔着床帘搭在护栏上的左手不由拉开内侧遮光层床帘更多,以期更多冷气进入,隔着一层外层透明防蚊的纱,手继续搭在金属的护栏上,放在下体的右手则是忍不住加快了一点速度。
但她忘了,自己的左手上一直系着一条APM Monaco双流星手链,而APM家手链被人吐槽的一个点就是瘦的人戴多出来的调节链会特别长,而且那个调节扣也有点沉——这些都是金属的。
虽然夏馨月搭在护栏上的左手只是顺着生理反应下意识轻轻转动,但是那两条多出来的链子和卡扣一直在撞着护栏——实际上这个声音也不明显——除非你是睡在下铺直接通过床的金属传导听到的——
下铺,
朝外侧侧躺着的林樾正戴着一副miniso随手买的有线耳机刷着小红书,正乐着呐,耳机中某些背景音却似乎越来越明显,她摘下右耳耳机,发现声音其实来自左耳,等等,这个声音是……
她微微拉开床帘,往上看了一眼——床帘似乎是被手微微顶开了一点轮廓?就是夏馨月的手握着护栏撞击发出声音——为什幺?她在干嘛?
等等……
林樾的双腿微微错开,又交叠回一起,一个最有可能的可能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她默默拉回床帘,看了眼通知栏的时间00:10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12:15李涵总算收工,听到笔记本电脑合起来的微弱声音。
12:20林樾又听到夏馨月轻轻拉开床帘、以及尽量小声但依然被自己听到了拉开衣柜的声音,然后是开灯、厕所门旋把旋上、轻轻合上的声音。林樾不知道咋的,鬼使神差也下了床,轻轻走到厕所处,听到里面传来洗手的水声。夏馨月开门,吓了一跳,左手似乎攥着什幺,一直放在身后。
厕所的白色顶灯照耀下,能看到夏馨月的额上刘海微湿、沾在了肤上。
“空调不是很给力啊。”
夏馨月愣了愣,“呃,对啊,有点热。你也睡不着?”
“嗯,不过现在应该可以了。你早点睡吧。”
读懂林樾潜台词的夏馨月笑了笑,“你也早点睡吧,诡秘。”空着的右手下意识去够灯的开关。
“诶,不用——”
啪,厕所灯关上了。
“诶,不好意思,忘记你也要上了。”夏馨月马上又重新开灯。
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知道为什幺就又笑了起来,“晚安吧,诡秘别笑了,笑什幺。”
“晚安晚安。”
林樾走进厕所,透过镜子的反照,又看了正走开的夏馨月最后一眼,嘴角在自己都不知情下微微上扬了一点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