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夜色中噼啪作响,橙红色的光映亮了森林中一小片空地。
西里斯坐在篝火旁,冷冷地扫一眼不远处昏迷的曜。
身后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响起,尤依依从树后缓缓走了出来,换上一身静谧优雅的宝蓝色长裙,柔软地贴着她的身形,衬得她肤白如雪。长发垂落在肩头,莹白与裙色交织,美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那是属于黑豹一族的服饰,跨越漫长的岁月留到今日,仿佛只为了等她,所以才会合身得如同量身定做的一般。
西里斯看着她,有那幺一瞬间,眼神竟有些恍惚起来。
曾经,每逢祭祀圣典,族人们身着华服,齐聚在神殿前虔诚跪拜。篝火熊熊,远比今夜盛大百倍。祭祀的号角声、族人的诵唱声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然而此刻,那久远的记忆中似乎多了一道身影。
尤依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却怎幺也忽视不了那道灼热的视线。
西里斯察觉到失态,别过脸去,面无表情地盯着火堆,语气刻意放得很淡:“……很适合你。”
尤依依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以后你就叫我依依吧。”
“你呢?”她问。
“西里斯。”
尤依依轻轻念了一遍:“西里斯……”
西里斯的耳朵微微一动,已经很久没有人唤过他的名字了。
另一边,曜靠在古树下,硬朗的面此刻苍白得像一张纸。
尤依依走到他的身旁坐下,握住他的手,那双漂亮的紫眸里满是担忧,像揉碎了的紫罗兰花瓣,带着潮湿与不安。
“他的求生欲很强。”西里斯的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没那幺容易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夜风穿过树梢,带来远处不知名的虫鸣。
忽然,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尤依依吓了一跳。
“曜?”
几乎是在她喊出名字的瞬间,西里斯出现在她的身边,伸手探向曜的颈边。
只见曜的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像有什幺东西在体内苏醒,甚至皮肤开始浮现出细密的纹路。
“他还在强撑着。”西里斯脸色凝重起来,“但那股力量,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怎幺会这样……”尤依依的声音发紧,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还有什幺办法可以救他?”
西里斯的脸色阴沉得厉害。
换作其他兽人早该死了,可这人居然仅靠意识撑过了来,醒过来后还有力气跟他打一架,将身体透支到了极限。即便服下了谧蓝草,这具身体基本也废了。
这家伙……从头到尾,就没给自己留过退路。
西里斯擡手按了按眉心,眉宇间少见地笼上了一层燥郁。
现在他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看见尤依依那双哀求的眼睛……
罢了,真是欠了这家伙的。
“血。”他沉声开口。
现在唯一能试的办法,就是让他喝下他的血。
黑豹一族与其他兽人不同,先祖曾受过神殿洗礼,所以他们的体内蕴含着三分之一的兽神血脉。只要喝下他的血,或许就能平息他体内那股暴虐的气息。
但这个办法,对普通兽人无异于以毒攻毒。就算命保下来,但兽力可能会退化,身体也大不如前,至于之后能活多久,全看造化。
没等他下一步动作,尤依依擡起白皙纤细的手腕,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对准手腕一口咬下。
西里斯瞥见她的动作,瞳孔骤然一缩,伸手想要摁下她的手腕——
但还是晚了一步。
“你——”西里斯的声音带着怒意,带着惊愕,尾音却在微微发颤。
尤依依没明白他的意思,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殷红的鲜血顺着雪白的手腕往下淌,在月光下泛着妖冶而刺眼的光泽。
血珠坠落的瞬间,一股异香悄然在空气中扩散。
西里斯的脸阴沉得吓人,嘴唇抿成一线,墨绿色的眼眸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事已至此,最后还是任由尤依依将手腕移到曜微微张开的薄唇之上。
温热的鲜血一滴滴渗进干裂的唇间。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曜的身体周围竟泛出一层柔和的白色微光。
片刻之后,那双紧闭的双眼蓦地睁开。
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视线里一片模糊的光影。曜缓缓眨眼,视线慢慢清晰,最终凝成了一个画面——是那头黑豹。他正半跪在尤依依面前,低头为她包扎手腕上的伤口。
之前,他的身体虽然还陷在昏迷中,但周围的声音断断续续也听了个大概。所以他知道那头黑豹没有恶意。
至少对尤依依没有。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惊动了一旁的两个人。
西里斯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手上收尾的动作却没停。
尤依依语气欢喜,清脆又明媚,“你醒了,太好了!”
最后半圈布条缠好,尤依依就迫不及待的扑了过去。
曜稳稳接住了她,虽然身体还在隐隐作痛,也只是眉头微蹙,手没有松开分毫。
西里斯背对着二人,独自收拾散落在地上的布条和草药。
他明白,人已经醒了,这里暂时就不需要他了。
想到这儿,他化作一头通体漆黑的黑豹,无声无息地跃上大树,伏在粗壮的树干上,闭上眼。
黑长的尾巴却在半空中轻轻一甩。
她终于笑了。
为什幺心里反而更空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