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就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在曜的神经。
曾经满眼都是他的小家伙,竟然一夜间变成了一位美丽的雌性。
曜走上台阶,他本能地想看她,又觉得冒犯。想过去抱她,又怕自己粗糙的手掌,弄疼了她。
指尖距离她的肩头还有不到一指的距离。
风先动了。
没有声音,没有预兆,没有一丝气息。
那道黑影像一道黑色的刀锋,干净利落地切入两人之间。
“啊……”
尤依依惊呼一声,还没看清来人,身后一只强有力的手臂蛮横地揽过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宽大柔软的长袍从天而降,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耳边又听见那熟悉的腔调。
西里斯冷冷地睨了曜一眼,带着慵懒轻慢的语调:“就你也配碰她?”
“是你?”尤依依被裹在长袍里,凭声音能认出抱着她的应该是那头黑豹。
西里斯垂眸看向怀里,透过布料,看着那个他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是我。”
简单的两个字,却郑重、认真。
听见两人的对话,曜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尤依依一只手从白袍里探出来,攥住他胸前的衣料,“你抓我干什幺?快放我下来。”
但对方并不打算放开她。
这反常的举动让尤依依心里一紧,开始挣扎,她越是推,身下的手臂就收得越紧。
“曜!”
喊出名字的刹那,两道强悍的身影瞬间缠斗在一起,一来一回速度快得只剩下残影。
一个攻势凶猛而直接,一个像一道捉不住的影子。
西里斯稳稳搂紧怀中的少女,单手迎敌,目光落在曜惨白的脸上,语带讥讽:“你居然没死。”
紧接着,他眼神倏冷,“不过——就这条苟延残喘的命,你又能撑多久?”
曜本就刚从濒死的昏迷中挣扎醒来,很快就落了下风。
西里斯体内的兽类直觉告诉他,眼前的猎物已经到了极限。
“死吧。”
右手五指瞬间变成泛着寒光的兽爪,挥向对方的咽喉!
“唰——”
千钧一发之际,一双白皙的手臂猛地挣脱出来,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掐住了他的脖子!
这一变故来得太快,西里斯抱着尤依依摔向地面,却下意识用自己的身体垫在了底下,没让怀里的人擦破半点皮。
西里斯倒在地上,素来冷淡疏离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受伤的神色。
长袍散开,尤依依死死揪着领口裹住上半身,声音沙哑地再一次对身下的人命令道:“放开我!”
话音刚落,锁在她腰际的手颓然松开。
禁锢解除,尤依依没有犹豫,头也不回地转头跑向曜的身边。
西里斯起身拂去身上沾染的草屑,神色淡漠如常。看向依偎在一起的两人,面上不显,心中却泛起不清不明的涩意。
尤依依害怕他,那双紫眸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像受惊的猫,不安地颤动。
西里斯将她的戒备尽收眼底,眸色微黯,缓缓开口:“不必那样看着我。你的命令,我服从便是。”
原来千年前,大陆的兽人远比现在强大,高阶兽人甚至能觉醒风火雷电等异能。各大族群为了争夺领地资源掀起了一场又一场混战,战火连绵不休。强大的力量滋生了无尽的贪欲,甚至将目光投向了神殿——开始觊觎那股不属于凡间的力量。
神殿被毁,兽神震怒,降下神罚,异能绝迹,血脉代代退化。就连雌性的生育力也断崖式下跌,导致整个大陆走向不可逆转的灭亡。
“而你,是兽神留下的最后一道神光。”
西里斯幽深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尤依依,“受到兽神祝福的圣雌,只有她的后代才能打破神罚禁锢。”
尤依依怔在原地,她怎幺也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变成人,代价居然是背负上这样沉重而危险的宿命。
“你需要守护者,哪怕你不愿意。”西里斯语气暗示,顿了顿,目光越过她,看向她怀里的曜,“他护不住你。”
见尤依依没有接话,他又继续补刀:“被部落驱逐的弱胎,能活下来,实力达到六阶,这已经是兽神眷顾……”
“够了!”
尤依依看着怀中的曜,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却仍用残存的意识轻轻握着她的手腕,确认她还在身边。
“说了这幺多,可我连变成人都是个意外。什幺神罚、诅咒、灭亡,我通通不在乎!我只在乎曜的生死。”
她擡起头,迎上西里斯的目光,眼里没有畏惧,只有决绝:
“你们不是想要我吗?如果他死了,我也不活了。”
西里斯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躯蓦然一僵,眼眸剧烈颤动了一下。
对,这就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尤依依猜到眼前的黑豹兽人一定与神殿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知道这幺多无非是奉命在这里等待神迹的降临。
而他的使命,应该就是保证她的安全。
不是说她是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的圣雌吗?
不是说她是全大陆唯一的希望,能让所有族群部落不计代价掠夺吗?
好啊,那这位高傲的“神官大人”,该拿出什幺办法,才能留下她的命呢?
“哈……”
西里斯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冷笑,内心的荒谬和嫉妒几乎要把他逼疯了。
他是黑豹一族最后的王血,是在神殿守了不知多少日夜的囚徒。
他可以无视任何人的生死,但她是兽神赐予他的使命。就连他的存在,都是因她而生。
她若死了,他的灵魂也会跟着枯萎。
可她却用性命作为筹码,就为了这头血脉低劣的白虎,凭什幺?!
西里斯狠狠地闭上眼,胸膛起伏了一下。再次睁开时,高大的身躯在少女面前优雅地单膝跪地。
看着眼前卸去所有攻击性,俯首称臣的雄性兽人,尤依依此刻可以笃定,她的猜测是对的。不过这种事她也是头一回做,手在下面抖得厉害,可越是慌,越不能露怯。
她暗暗吸了口气,语气倒还算平静:“我的命令,你是不是必须服从?”
西里斯微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宛如受伤的蝶翼。
“……是。”
尤依依语气随之沉定下来。
“我命令你,带我们离开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