柰子带着无明来到包厢外的观景台,她倚靠石栏杆、轻晃手中的香槟,一副很放松的样子。
无明很庆幸,自己终于回到了站姿。
为了让他观看表演,艾薇刚刚解开了项圈上的牵引链,又摘下了他的狗面具。
“无桑,你正在参加的,可是场不同寻常的派对哦!”
柰子俯瞰下方沸腾的人群,语调中带着一丝懒散的醉意。
……
根据柰子的叙述,无明才得以知道这派对的来由:
这是个在英国每年只举办两届的派对,因此场内的名媛很多来自欧洲各地。
派对的起源极具传奇色彩——最早诞生于法国,由一群来自商政顶层、上流社会乃至皇室的女性发起。女性玩弄男脚奴,最初只是派对里一个并不重要的环节,为了给这些平日里不得不看男性脸色过活的女士们一个稍微宣泄情绪的窗口。
但随着流行文化的兴起、性观念的日益更新,再加上主办方引入的资本运作……派对最后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被资本劫持后被打上标签……”无明不无感触地感慨,“这不就是这个时代吗,为了赚钱,开发新市场,兜售新概念?”
柰子点头,“这践踏男奴的环节,如今已变成了派对的金字招牌。而原本那些贵族女性为了反抗男权的初衷,早就被忘在脑后。”
“跟新闻标题党也没区别吧……”无明附和道,“耸人听闻,贴上性和暴力的标签,吸引眼球,造成影响……”
“嗯……这派对在商业化上已经成了一个业界标杆,影响力大得惊人。但话说回来……”
柰子话锋一转,“这绝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票的。毕竟传承了十几年,严格审核来宾的身份与背景,仍是这个派对独特的门槛。”
“所以你能在这里,是非常幸运的……”艾薇不知什么时候,也来到了观景台边,二人凭栏眺望着会场……无明则回头望向包厢,易安娜和阿曼达不见踪影。
“这里是实名邀请制。即使你作为男奴参加,也必须有原会员做担保并申请邀请……”艾薇继续说道。
“让我猜猜……”无明说:“为我担保和邀请我的人,是阿曼达吧?”
艾薇点头。
“不仅是你,我们这里所有人都因阿曼达的担保和邀请才能出席……”
“阿曼达是这个组织的金卡会员,可以邀请 6 个人参加……”柰子插嘴到。
“还有名额限制?金卡?”无明自言自语,“听这意思,难道还有银卡、铜卡会员?”
柰子点头,“银卡可以邀请 4 人、铜卡两人,铜卡下面还有一级……”
“让我猜猜……”无明兴致盎然地说,“铜卡下面,是青铜卡吧?”
“这又不是圣斗士星矢……”柰子被无明逗笑了。
“铜卡下面是铁卡,只能邀请 1 人。”艾薇接过话,“但金卡上面还有钻石卡,具阿曼达说,权限和其他卡都不太一样,具体的我记不清了……”
“而且邀请者,还要相应地为他邀请的人支付门票的费用……”
(“啊?!”)
无明心念一动。他根本没想到那个十分不友善的阿曼达,居然会为自己花钱。
就在无明想继续追问门票的价格时,柰子突然指着下方舞台,兴奋地大声说: “无桑要注意看哦!下面那些人,就是即将上台表演的女模特,她们可都是第一次参加派对的‘新人’哦!?”
“新人、表演?”无明一愣。
“这是规矩。只有新人才有资格报名上台表演。”
无明对这个奇葩的要求相当不解。
“这是什么逻辑?表演的话,不是有经验的老手更好吗?”
“这个表演……”柰子有些欲言又止,“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才艺表演——基本上只要会走路就能演……所以报名人数非常多,主办方也不得不事先筛选……”
说到这,柰子突然若有所思地定定注视着远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回忆的神色: “无桑,你知道吗……上一届……也就是我第一次参加这个派对时,也上台表演了!”
“哼!上届我也想报名来着……”不知何时,易安娜公主突然出现在众人后面,“可阿曼达死活不让!”
“啊,公主也来了……”柰子对易安娜点了下头。此刻,包括无明在内的三女一男,都在观景台上。
无明注意到场内的一条玻璃展廊突然被点亮。
“我真好奇,这是什么表演?”
但另外三个女孩正忙着看台下,没人接话。
无明有点尴尬,继续看向台下。
严格说来,那并不是真正的通道,只是一组彼此断开的玻璃墙。墙与墙之间原本可以横向穿过,但现在外围拉起了礼宾绳隔断了人群,所以远远看去,才像一条玻璃展廊。
而且,这些玻璃墙的墙壁上都挂着画,像画廊一般,但距离太远看不清楚画的内容,无明只能大概判断,那不是绚烂色彩的油画。
这时,台下响起掌声,一行人出现在通道的一端,人不多,都是女士,有穿得像猫女的一身黑皮紧身衣;有的像嘉年华里的舞者,头戴巨大羽毛;还有的像贵族大小姐,一身华丽晚礼服……她们都戴着和舞女一样的半脸威尼斯面具,不同的是,上面似乎有醒目的数字。
“这些人就是即将要上台表演的,她们会演什么?!”无明这次看向艾薇。
“往下看不就知道了?我偏偏不告诉你,嘻嘻……”
艾薇这莞尔的一笑,令无明想起在学校时的情景,他甚至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如果和她是正常恋人关系该有多好!”的感慨。
等无明回过神再次望向台下时,那条玻璃展廊的灯已经熄灭,场下重新回到黑暗状态。
然而不久之后,四周的音乐骤然响起,仿佛预示着什么即将发生,令人群发出一阵躁动。接着棚顶的聚光灯同时开启,光柱汇聚之处,就是之前一直在黑暗中的舞台。
随着舞台亮起,人群中再次发出一阵惊叹声——无明也跟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大家终于看清了舞台上的玄机:
这是时装走秀的T型台,棚顶聚光灯主要汇聚在 T 型台的横台,而纵台上聚光灯没有汇聚,只以单灯的形式打出十个光饼……
无明仔细看纵台地面上的那十个光饼,每个光饼中都有一个洞,并从洞中伸出一只男性的生殖器,这一字排开的十根东西,仿若从舞台地面上长出的十个蘑菇,看上去既荒唐又滑稽。
十盏较暗的红色聚光灯随即亮起,分别在中线两侧各照出五个暗红色光斑。
无明仔细看去,红光中显露的,赫然是十张人脸。他们的头在舞台下面,脸与地面平齐。从与中间蘑菇的相对位置来判断,这十张脸,就是这十个蘑菇的“主人”。
换句话说——这次舞台上的男性器官不再是橡胶道具。
无明心里一紧,他马上意识到接下来的表演是什么了。他把视线再次投回中线上的十个光饼,这十个蘑菇肤色不一,大小不同,大部分因恐惧而瑟缩着,但也有一两只因兴奋而处于半勃起状态。
回想起刚刚柰子说的“只要会走路就能演”,无明仿佛已经能够看到,等待着这些蘑菇的,是即将踏在上面的脚步。
强烈的电子重低音轰然响起,闷闷的鼓点震动着那十只蘑菇,也震动着无明的心。
“我有种感觉……”无明看了眼艾薇,喉结滚动一下。“那十个躺在地板之下的男人,也是派对的第一次参与者。”
“呵呵,你这可猜错了……”艾薇笑着突然凑近无明,用她那温热的舌尖舔了一下无明耳廓。一阵酥麻窜过无明全身。
“你真以为,会有男人主动报名躺在那里吗?”
“不会吗?”无明几乎下意识地说。
他正想象着躺在那里的其中一个是自己,将最脆弱的部位暴露给整个世界,心中充满恐惧与期待……
“哇……你不是吧?”艾薇突然注意到了无明下体的鼓起,一把握住那根东西。
“难不成你也想躺过去?”
艾薇手掌的柔嫩感传来,此时的无明已方寸大乱。
“你知道吗,无明……”艾薇一边轻握无明那里一边用充满了蛊惑的声音耳语着,“那可是最彻底的投降啊。把最致命、最柔弱的身体部位,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任人践踏……”
“把最柔弱的部位暴露出来……任人践踏……”无明喃喃自语着,眼神迷离。“那,不是天堂吗?”
“无桑,你醒醒?!”柰子一脸不以为然地拍了一下无明肩膀。
“不会有人愿意被那样对待的!”说着她往台上一指。
“这十个男人要么欠了一屁股赌债,要么吸毒到倾家荡产,他们都是从有多次入狱记录的人中挑选出来的、已经对生活彻底绝望的人。
今晚无论他们还能不能保住做男人的能力,都会得到一笔巨额补偿,所以他们都得签下一份所谓的知情免责协议。只要收下钱、签了字,事后出了任何问题都不得追究……”
“大部分人估计今晚后是没法……”易安娜突然嗤嗤笑起来,“上次柰子在台上时,就当场踩伤了一个……”
“安娜酱!”柰子面有责备之色地看了眼易安娜。
“这没啥的,如果换成我,至少踩伤五个……”
“你们所说的踩伤……”无明小声问,“是指……”
“用脚踩那里,你觉得呢?”易安娜笑嘻嘻地看了眼无明的下体说,“自然是指,无法再和别人生孩子了啊!?”
“嘘——表演开始了!”艾薇打断了众人的对话。
无明心情沈重地随众人看向舞台。
之前十个蘑菇所在的纵台上的灯光再次熄灭,只留下横台的照明。两女一男从侧幕后走上横台。站在中间的男人手持麦克风,明显是今晚的主持人。
在三人站定后,他开始向观众介绍他右手边的女孩。
据他的介绍,本届派对的主要赞助方为卡维里(Cavelli)集团,而他右手边叫克莱尔的女孩就是这个集团现任CEO 的千金。
无明仔细打量台上这两个女孩。两人都是一头金发,被主持人介绍的名叫克莱尔的女孩的头发更长一些,并烫成洋娃娃般的大波浪卷,另个女孩是直发,长度刚刚触及肩膀。两人都是一身职场洋装,脚下穿着高跟鞋——在这个场合里,算是中规中矩的打扮。
卷发女孩昂首挺胸,很有种大人物的霸气,她的长相虽算不上美女但也绝对不丑。
相比之下,另一个直发女孩则显得有些腼腆,在她很精致的五官衬托下,有种少女感。如果仅凭第一印象,无明对她更有好感。只可惜主持人没有介绍她。
这时,一名颈戴项圈、身后拖着锁链的男奴爬上横台,在三人面前仰面躺好。主持人向后退了一步,对卷发女孩做了个“请”的手势。
只见卷发女孩毫不客气地将一只脚踩在男奴的前胸。直发女孩上前,扶住卷发女孩伸向她的胳膊。
接着只见卷发女孩重心前移,另只脚踏在男奴脸上,全体重站在他身上。
男奴发出一声惨叫,并试图转动脑袋。大概被踩到非常疼的地方。卷发女孩一皱眉,缓缓擡脚对男奴说了句什么,然后再次落脚,把脚掌踩在男奴的一侧脸上,鞋跟陷进另一侧,男奴的鼻子正好卡在高跟鞋鞋窝的空处。
无明注意到,在男奴叫出声时,直发女孩显得有些惊慌。
而当卷发女孩站稳后,转头用表情向直发女孩示意,让她也一同踩上来,但直发女孩只是神色紧张地使劲摇头。
卷发女孩的这一系列动作引起了场下热烈的反应,掌声、欢呼声,尖叫声此起彼伏,气氛如演唱会一般热闹。
无明心里却在想,那只细高跟承受着她的全部体重,深深陷进男奴的脸颊,之后一定会留下一个极其明显的鞋跟淤印,那么,他平日里怎么出门见人呢……
就在这时,卷发女孩把另一只胳膊伸向主持人,在直发女孩和主持人的共同搀扶下再次移动重心,把双脚并在一起——也就是两只脚,全体重地,站在男奴脸上。
她的脚下随即传来一声哀嚎,但马上被场下的欢呼声所掩盖。
主持人用另一只手把麦克风抵在卷发女孩嘴边,她用冰冷的嗓音,宣布表演正式开始。紧接着场上的灯光骤然熄灭,音乐声响起,场下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声。
而无明则在回味卷发女孩刚刚的嗓音,很冷,有一种金属质感,令他联想到阿曼达……
激昂的鼓点响起,舞台边缘的氛围灯随之亮起……
但这时主持人突然一擡手,做出了个“停止”的手势,鼓点声褪去,氛围灯相继熄灭。主持人单手按在耳朵上,凝神听着耳麦中的声音。
此时,卷发女孩已经从男奴身上下来,附身拾起地上的锁链一端,与直发女孩一同退场,男奴则在二人身后爬行跟随……
“对不起,由于后台出现临时状况,正式演出将稍作推迟,敬请各位谅解……”主持人一脸歉意地说。
“什么嘛?!”易安娜没好气地说。“那我们干什么?!”
“无桑,你愿意和我台下到处转转吗?”柰子突然提议,“艾薇姐也一起?”
“我也要去!”易安娜突然说。
柰子一脸尴尬地小声说,“安娜酱,你知道,我说了不算,你最好,去征得阿曼达的同意……”
“我陪你去……”艾薇说着拉着易安娜走进包厢,去找阿曼达。
几分钟后,艾薇独自走回到看台。
“阿曼达不让,那我就在这里陪易安娜,你们俩下去逛吧……”艾薇说着,准备把手里先前栓住无明的链子递给柰子。
“不不不……”柰子急忙摇手,“无桑这样挺好的,我不想让他在地上爬……”
“也好 ……”艾薇一笑,然后上前把无明脖颈的项圈也解了下来,最后晃着手中的链子笑道:
“我在这里等你哦,我的小狗狗……”
……
“想去哪里逛呢,无桑?”
从 VIP 区下到会场后,柰子首先开口道。
“我对刚刚的玻璃展廊很感兴趣,想看看那玻璃墙上挂的都是什么画。”无明答道。
于是两人来到玻璃展廊前。
此时廊外的礼宾绳两端挂在同一个挂钩上,呈收束状态,气氛灯也没有点燃,只有画框上一条狭窄的照画灯亮着。无明走近后才发觉,这些画都不是很大幅的作品,大部分是以钢笔勾勒轮廓,辅以淡淡水彩的作品,所有的画作都是同一个主题,身穿高跟鞋的女士与她身边男奴。
不同的画体现的是他们不同的互动、以及不同的故事设定。画中的男奴大同小异,或裸体、或紧身衣、或带或不戴面具,姿势也无外三种:跪地、爬行、躺倒。
而画中的女士则不一而同,无论是衣着还是神态——但她们都穿着高跟,而且是那种细高跟,把足弓高高顶起的那种。姿势更是多种多样,有坐着抽烟的,躺在长椅上的,散步的……有的踩着脚下的男奴,有的让男奴舔鞋,有的把男奴当马骑,有的把脚搁在男奴背上……
“你对这些画有什么看法?”
一个陌生的声音从无明背后传来。
无明回过头。
身后站着两个人。
两个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