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退出口的反驳,被沈恪堵了回去。他用嘴唇堵的。
她愣住了。不是被他亲愣了,是被“他亲了她”这件事本身吓愣了。他亲过她的额头、她的鼻尖、她的耳垂、她的后颈,每一次都极轻极柔,像春风拂过水面。但他从未亲过她的嘴。她曾以为那是他刻意避开的地方。也许是觉得亲嘴不妥,也许是觉得那是沈温才能碰的地方,也许他心里还有一道她看不见的界线。而此刻,这道界线被他自己跨过去了。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嘴唇,不是蜻蜓点水,不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吻。很深,却又很轻柔。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在她后颈上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
不是她在颤,是他。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像一座万年冰山在她唇上融化了一角,流下的是滚烫的雪水。
她忽然想起了沈温。洞房花烛夜里的沈温,也曾经这样吻过她。
那一夜,红盖头被喜娘用秤杆慢慢挑起。烛光从盖头边缘漏进来,先是照亮了她的下颌,然后是她的嘴唇,最后是她那双笑得弯弯的眼睛。她看见沈温站在她面前,穿着举人公服,帽上簪着金花,整个人和书院里不太一样了,但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举手投足间依旧温润如玉,眼底笑意依旧像春天的第一场雨落在西湖水面上。
她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沈兄!”旁边的喜娘尴尬地干咳一声。
沈温眼底笑意不减,回头对喜娘和丫鬟们温声道:“你们辛苦了,下去吧。”
等新房里只剩下他和她,沈温才走上前,边帮她卸开沉重的凤冠霞帔,边在她耳边轻声道:“卿卿应该改口唤‘郎君’了。”
他的声音不高,比平日更低沉了些,像一根羽毛极轻极轻地扫过她耳廓。她愣了愣,心跳得很快,耳根热热的,张了张嘴,努力做出端庄的样子唤了一声“郎君”。可话一落她自己便捧腹大笑,实在觉得这个称呼太别扭,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行,我还是觉得喊你沈兄最顺口。”
沈温脸上毫无不悦,还体贴地帮笑得咳嗽的她轻拍后背,道:“若卿卿乐意,唤为夫沈郎便可。”她眨了眨眼,觉得这个好——只是把“兄”这一字改成“郎”,倒也不难。
“沈郎。”她尝试喊一声。沈温含笑轻声应,又倒了两杯酒,与她共饮合卺酒。
酒喝好了,她便拉着他的衣袖,像书院同寝时光一样叽叽喳喳在他耳边讲了自从分别以来的事。从她没想到他父母能允他们的婚事,问他如何能说服高堂,讲到她为他绣了鸳鸯枕但所有人都说像肥鸭,待会他看见了不许笑。
她讲了好一会,发现无论她说什幺,他只会微笑不语,一直安静倾听,像从前在书院里听她讲弹琴、讲弹弓、讲邻居家的猫一样。她嘴一撇,问:“沈郎,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呀?”
“为夫在听。”沈温伸手把她揽入怀中,她整个人贴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许多,但他的怀抱还是那样温暖,声音还是那样轻,轻得像一片落在她发顶的羽毛。她靠在他怀里,莫名觉得很安心。
这就是她的沈兄——不,是她的沈郎。
她仰起脸正要再问什幺,嘴还没张开,便被堵上了。不是用手堵的,是用他的唇。
她怔愣了好一会,才意识到沈温在吻她。他的唇很软,带着合卺酒微涩的回甘,和他身上那股她闻惯了的松竹清香。她闭上眼,觉得整个人都陷进了一团暖融融的云里。他的吻不像他这个人。他这个人温吞、克制、连笑都要用咳嗽来遮掩;但他的吻却很深,很绵长,舌尖轻轻探进来时没有半点侵略的意味,只是极温柔地、极耐心地描摹着她嘴唇的轮廓,像是在画一幅他打了无数次腹稿却迟迟不敢落笔的画。她也慢慢放松下来,配合着他的节奏,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他衣襟的下摆。
这一吻便是好久。沈温在她窒息之前放开了她的唇瓣,又埋在她颈窝上亲了一会。他帮她解开腰带,动作很轻柔,像是怕惊醒什幺。衣领被松开,露出里面月白色的兜肚和半边雪白的肩头。他看向她那双被亲得迷茫的眼睛,眼底少有的风起云涌。他低下头,再次复上她的唇。这一吻更浓烈了些,不再只是温情的抚慰,而带着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急切。他的吻从她唇角滑下去,滑过下颌,滑过锁骨,停在兜肚边缘那一小片微微起伏的肌肤上。他用嘴唇极轻极轻地揭开那层薄薄的布料,然后绵绵的吻便落在她胸前。
她第一次被人这样触碰,有些惊慌,又有点好奇,手指不由自主地插进他的发间。他的头发很软,和她想象的一样软,只是此刻被她揪得有点乱了。她低头看他埋在胸前的模样,忽然觉得很滑稽。这个在书院里连她偷藏弹弓都要板着脸说“下不为例”的沈兄,此刻竟像一只小狗一样在她身上乱啃。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沈温在最情不自禁的那一刻,仍是克制住了没有粗暴用强。他擡起头,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呼吸比方才更沉了些,但他还是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有些哑,却温柔如旧:“阿婉,待会有些疼。为夫会轻些,可好?”
她能看出来他此时的痛苦隐忍。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喉结上下滚动,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却始终没有越过她允许的那条线。她点点头,对他笑了笑,说:“好。”
沈温得到应许,又埋首在她酥胸前,含住一团软肉浅尝辄止。她被他亲得身子渐渐发软,腿心那一处涌起一阵陌生的潮热。他见她已动情,才解开亵裤,将那根早已硬挺的物事搁在她腿心。
她只是瞥了一眼,便被吓得立刻闭上眼,心里暗自嘀咕:怪哉,沈郎长得如此温文尔雅的一人,身上怎会有一处这般狰狞丑陋?他那物虽不算小,颇为粗长,却微微向上弯起,倒没有他父亲那种直挺挺昂着头的威慑气势,只是安安静静地贴在她腿心,带着少年郎独有的热度和生涩。当然,这些都是她后来才对比出来的。
沈温很有耐心地在外面磨蹭了好一会,见那里湿润了些,才尝试进入。可她哪里能受得了,他刚进去一小截,她便疼得大哭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一边推他一边喊疼,嘴里含含糊糊地叫着“沈兄救命”。喊的还是沈兄。
沈温也满头大汗,差点忍耐不住直接插入,只是还是忍住了,硬生生停下来,退出那截已被她湿润裹住的顶端,将脸埋在她肩窝里喘了好一会。他轻叹一声,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歉意和无措:“可是弄疼了阿婉?这敦伦之事,为夫亦是头一回,卿卿莫怪……”
他脸上有些歉意,眼底满是对她的心疼,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又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拍着她的后背,像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小孩。
她听完这番话,忽然就破涕为笑了。不是那种羞怯的、掩着嘴的浅笑,是真的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已经翘到了耳根。
“对不起,”她笑够了,伸手拍拍沈温的肩膀,语气郑重得像在书院里弹错了一首曲子后向他保证下次一定好好练,“我下次定不会哭的。”
沈温看着她那双被泪水洗得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却已经笑得眉眼弯弯,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下头,极轻极轻地吻去她眼角残余的泪痕。“不急,”他轻声道,嘴唇还贴着她的眼角,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第一场雨落在西湖水面上,“阿婉尚小,来日方长。”
他说这话的时候,胯下那物已经硬得充血,紫红色的顶端渗出些许透明的清液,整根东西直挺挺地贴在她腿心里,微微跳动着,像是有什幺极迫切的话要说。它分明已经忍到了极限,却始终没有越雷池半步。他只是将她并拢的双腿轻轻合起,借着腿心那一小片被她的湿润浸透的软肉,极缓极慢地磨蹭着。他不敢太快,怕又弄疼她;不敢太用力,怕自己会失控。他的喉结上下滚动,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牙齿极轻极轻地咬住下唇,把那声快要溢出来的呻吟咽回喉咙里。
窗外,天色渐渐从深蓝染成灰白,又染成淡金。弄到天蒙蒙亮,欲念久久不能消退,他才好不容易寻到一点射意。他没有叫醒守夜的丫鬟,自己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取来铜盆和干净的软帕,用温水浸湿后拧得半干。他坐回床沿,极轻极轻地替她擦拭腿心残余的痕迹。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擦拭一件极珍贵的瓷器。
她的睡颜很安稳,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密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大概在梦里正和谁吵架。他把她的亵裤重新系好,又把她滑到肩下的寝衣领口拢了拢,然后在她额前落下一个吻,轻声道:“睡吧。”
她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躺回她身旁,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她半夜醒来时,发现他似乎没有睡。他的手臂还环在她腰上,保持着入睡时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怕惊醒她。窗外的元宵月光从帐子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正睁着眼,望着帐顶,不知在想什幺。
她迷糊中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手指触到他微微发烫的眼角,嘟囔了一句“沈兄怎幺不睡”,话没说完又睡着了。他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合在自己掌心里。然后他继续望着帐顶,望着那一片被月光染成淡银色的纱帐,望着帐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她没有想太多,只是把脸埋进他怀里,睡着了。
虞清婉睁开眼。眼前不是洞房花烛夜的红烛,而是闺房里那盏被剪短了灯芯的青瓷灯。搂着她的不是沈温,是沈恪。他的嘴唇还贴在她唇上,微微发颤,是兴奋,也是心虚。
她没有推开他,只是闭上眼,让这两片花瓣般的嘴唇在他的碾磨下微微张开。窗外,月牙弯弯默默照着寂静的深夜。屋内,少女的嘴唇上同时落着两个男人的印记,一个在记忆里,一个在唇齿间。 眼前这个人,身上是月白色的道袍,发间是檀香混着墨香,嘴唇很软,但吻她的方式比沈温更深、更沉、更让她喘不过气。
她被他吻得有些迷糊了,一时间分不清今夕何夕、此地何地,分不清眼前这个用嘴唇轻轻碾磨她唇瓣的男人,是她的沈郎,还是她的公公。
她恍惚间以为抱着自己的还是那个洞房花烛夜里温柔克制的少年。她微微睁开眼,低低地唤了一声:“沈郎。”
沈恪离开她的嘴唇。他看着她,那双沉沉的眼里有极淡极淡的笑意,不是平日里那种一闪而过的弯弧,是真的、从眼底慢慢浮上来的笑。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餍足后的慵懒和宠溺:“终于学乖了。”
她浑身一僵。不是这样的。沈温不会这样说。她终于分清了。他不是沈温。他是公公。
她想起沈温在洞房夜吻她时,那股松竹清香让她安心;而此刻沈恪吻她时,她闻到的是檀香混着墨香,让她心乱腿软。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幺。她只知道,她的身体记得这两种香气,也记得这对父子的两种吻。
她慌乱后退,忘了自己正跪在床沿边,后脑勺直直地朝床尾那根雕花横木撞过去。沈恪伸手极快地垫在她脑后,她的后脑勺重重磕在他掌心里,他的指骨撞上硬木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她安然无恙,却被这一下吓得本能地喊出了声。
隔壁的厢房里,灯亮了。虞母的声音隔着墙传来,带着被惊醒的紧张:“囡囡?有什幺事?”
脚步声穿过廊下,停在门外。虞清婉坐在床上,衣襟半敞,兜肚的细带滑到肩下,身边是同样衣衫不整的沈恪。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了。她用力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从地上爬起来:“阿娘,没事!我,我只是不小心翻滚到地上,没事的,您不要进来!”
门外安静了一息。那一息很短,短到只是一次呼吸的长短,却又很长,长到她觉得阿娘什幺都知道了。然后虞母开口了:“夜里凉,被子盖好,别再滚下来了。”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异样。提着灯的光晕从门缝里移开,脚步声顺着回廊渐渐远了。
虞清婉僵在原地没有动。沈恪的手还垫在她脑后,指骨上那片被撞出的红印正在烛火下慢慢变深。他把手收回去,没有看那片淤痕,只是把她滑到肩下的衣襟轻轻拢起来,重新系好那根被她自己扯乱的兜肚细带。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手掌覆在她后背上极缓极慢地轻拍着,像在哄一只受了惊的猫。
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听见窗外阿娘厢房的方向最后一点灯光的余韵终于熄灭。阿娘没有再问。阿娘从来不会不问的。阿娘今晚什幺都没问。
虞母的脚步声刚从门外远去,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忽然发现沈恪并没有退开。不仅没有退,反而凑得更近了。他一只手还垫在她脑后,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床栏上,整个人像一座沉默的山一样压过来,把她困在他胸膛与墙壁之间那方寸之地。她不由自主地往后缩,后背贴上冰凉的墙面,心跳得比方才阿娘在门外时还快。
他离她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两簇极暗极暗的火焰,近到她能闻到他衣襟上墨香底下那一层极淡极淡的、只有动情时才会浮现的气息。她不知道那气息叫什幺,只知道每次闻到,她的腿就会莫名其妙地发软。
她不是第一次发现公公长得俊美。可此刻他离她这样近,那张平日里被官威和胡须衬得威仪端正的脸,在月光下竟显出几分近乎凌厉的好看来。他的眉骨很高,鼻梁很挺,下颌的线条比沈温更硬朗,眼尾那几道细细的纹路不但没有让他显老,反而像瓷器上的冰裂纹,给这张脸添了一种少年人永远无法企及的深沉。她忽然明白了为什幺戏台上那些扮大官的角儿总是蓄着胡须,因为有些气势,是年轻男子怎幺也演不出来的。
这种气势让她想逃,又让她移不开眼。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喜欢,只知道每次他靠近,她的心就会跳得比平时更快,身子就会变得比平时更软,脑子就会变成一团浆糊,什幺决心、什幺恐惧、什幺“为了他好要离他远一点”,全都被他身上的檀香一裹便化了。她唯一还能做的,是趁自己还没彻底软成一摊水之前,赶紧叫停。
她垂下眼,睫毛微微发颤,声音软得像刚出生的小猫:“爹爹,我好困,要困觉。”她不敢看他,只敢盯着他衣襟上那根被她方才蹭歪了的系带,心里反复念着同一句话:快走快走快走,再不走她就又要变成那个跪在他面前乖乖照做的“乖囡囡”了。
她的睫毛在月光下簌簌地颤着,像两只被露水打湿的蝶翅。他看见了,然后低下头,复上她的眼睛。不是亲,是用嘴唇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她的睫毛。她本能地往后一缩,躲开了。
他没有追。只是停在原地,垂下眼,把她怀里那只布老虎轻轻抽出来,放在枕边。然后弯下腰,在她额前落下一个吻。这一次,他小心地避开了胡须,只用嘴唇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她闭上眼,睫毛在月光里微微发颤。
他替她把被子重新掖好,把她滑到肩下的寝衣领口拢了拢,然后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抱着布老虎,已经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幺,不知是“爹爹晚安”还是“布老虎晚安”。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她蜷成一团的身影上,照在她嘴角还没收起的、浅浅的弧度上。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他推开门,走进深沉的夜色里。
回廊很长,月光把廊下映成一片银白。他走得很慢,走到拐角处时停了片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上那圈旧伤疤早已落了痂,只剩一圈极浅极浅的白印子,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他摸了摸那道印子,然后把手收进袖中,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扇雕花木门里,虞清婉把布老虎往怀里又搂了搂,翻了个身,睡着了。她梦见自己在书院的竹林里爬树,桂花落在头上,沈温在树下仰头看她。她冲他喊:沈兄,接着!然后她把桂花撒下去,桂花落在树下那个人的肩上。那人擡起头来,不是沈温。
…………
虞清婉从梦中醒来时,喉咙里还残留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苦,不是甜,是她在梦里尝过无数次、却从未在醒后还能记得的那股腥咸。她坐起身,布老虎从怀里滚落到床脚。窗外天刚蒙蒙亮,正月十二的晨光灰白而冷清,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嘴角是干的。她使劲揉了揉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梦从脑子里甩出去,然后伸手去够桌上的茶盏。茶是凉的。她灌了一大口,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是碧螺春。太湖洞庭山的碧螺春。她爹娘从来不喝碧螺春,爹只喝龙井,娘也只喝龙井。她端着那只茶盏,手指开始发抖,忽然不知道自己是醒了还是还在梦里。她掀开被子跳下床,赤着脚跑出闺房,穿过回廊,冲进前厅。
“阿爹!阿娘!有鬼——我房里的茶被换成碧螺春了!”
前厅里,虞父正与沈恪坐在窗下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虞父执黑,沈恪执白,两人手边各搁着一盏茶,茶汤碧绿澄澈,正是同一罐碧螺春。
虞父被她的喊声吓得手一抖,黑子掉在棋盘上滚了两圈。沈恪端坐未动,只是擡眼看向她,嘴角微微扬起,像春冰裂开的第一道细纹。
虞母从灶房赶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走上前敲了一下她的脑门:“胡乱讲什幺?那是亲家公沈大人今日来拜访,送给咱们家的茶。你昨夜喝了一壶,还嚷着好喝,怎幺睡一觉就忘了?”
虞清婉捂着头,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窗下正端着茶盏抿了一口的沈恪。他今日穿的是便服,不是官袍,不是道袍,是家常的青灰色直裰,发冠也换成了寻常的玉簪,神态从容得像是坐在自己家里。他对她微微颔首,放下茶盏,转向虞父,语气温和得像在说一桩极小的事:“元宵大婚那日,公务缠身未能亲至。今日得空,便早些来拜访,送礼赔罪。”
虞父连忙摆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沈大人太客气了,迎亲自古只需新郎官亲自过来,亲家公不来也并无大碍。您这般郑重,倒让我们不好意思了。”
沈恪将一颗白子轻轻搁在棋盘上,道:“都是一家人,唤我执璋便好。”
虞清婉愣住了。一家人。执璋。碧螺春。这一切都和梦里一模一样。
她使劲揉了揉眼,跑到母亲身边,把她的手拿起来放在自己脸上,说:“娘,您捏我一下,我还在做梦吗?”
虞母把手抽回来,又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又在讲梦话。还不快去梳洗换衣裳,亲家公在此,看你披头散发的成何体统!”
虞清婉捂着头,又看了沈恪一眼。他正低头看着棋盘,手指拈着一颗白子,在棋盘上方悬了一息才轻轻落下。窗外晨光渐亮,落在他侧脸上,把他下颌的轮廓照得分明。她忽然发现了一件事。他的胡须变了。从前他蓄的是当代士大夫推崇的“美髯”,三缕长须修剪得文雅齐整,配着那张清隽的脸,端的是威仪堂堂。可今日他下颌上的胡须被修短了许多,不是全部剃光,而是剪短了,修剪成极短极薄的一层,贴着他端正的下颌,只留一片若有若无的青影。
这样看去,整个人年轻了好几岁,竟像是只有三十出头。那层极短的胡茬把他脸上原本过于冷峻的棱角磨去了几分,倒显出几分他年轻时的模样。她没见过他年轻时,但沈温和他的五六分相似,已足以让她拼凑出那个昔日探花郎的风采。
虞母又敲了一下她的脑门:“盯着亲家公看作甚,没规矩。”
…………
作者:是的,女主是个博爱的人,她对父子俩都有心动~正如这一段: “每个女人,也希望她生命中有两个男人:许仙和法海。是的,法海是用尽千方百计博你偶一欢心的金漆神像仰之弥高;许仙是依依挽手、细细为你画眉的美少年,给你讲最好听的话语来熨帖心灵。但只因到手了,他没一句话说得准,没一个动作硬朗。万一法海肯臣服呢,又嫌他刚强怠慢,不解温柔,枉费心机。”李碧华 《青蛇》
这一章在机场爆肝・(/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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