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皇宫，东宫。
“砰——！”
一只价值连城的青玉三足鼎被狠狠砸在金砖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碎玉飞溅。
太子萧祁正双目赤红，犹如一头发狂的野兽，在殿内暴躁地来回踱步。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长案，奏折与朱砂散落一地，满地狼藉。
“萧祁渊！这头养不熟的塞外野狼，竟敢在父皇面前反咬孤一口！”太子咬牙切齿，额角青筋暴起，“工部尚书乃是孤的心腹，他竟敢直接将其下狱！不仅断了孤的钱袋子，还让孤在这满朝文武面前颜面尽失，被父皇禁足半月！竖子安敢欺我！”
殿内伺候的宫人太监皆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唯有一名身着青灰布袍的清瘦中年男子，越过满地的碎瓷，神色自若地拱手作揖：“殿下暂息雷霆之怒。气大伤身，且于事无补。”
此人乃是东宫第一谋士，孙先生。
太子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孙先生：“孙先生，孤如今被父皇禁足，工部又落入他人之手，这口气，你让孤如何咽得下去？！”
“殿下，小不忍则乱大谋。”孙先生捻了捻颔下的胡须，语重心长道，“五殿下此次携军功还朝，本就锋芒极盛。护国寺一局，是咱们操之过急，低估了他在北疆锤炼出的手段。如今他顺势斩了工部尚书，看似大获全胜，实则也犯了帝王家的大忌。”
太子闻言，眉头微皱：“先生此言何意？”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圣上向来最重制衡之术，五殿下今日在金殿上行事果决狠辣，连大理寺都被他暗中调动，圣上虽处置了工部，但心中对五殿下的忌惮，只怕比对殿下您更甚。”孙先生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殿下只需借这半月禁足之期，闭门思过，抄写佛经呈于圣上，以示纯孝。失去一个工部固然痛惜，但殿下的根基在世家，在正统。弃卒保车，方为上策。”
太子闻言，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眯起眼睛，冷冷道：“难道就任由他萧祁渊在朝中耀武扬威？”
“自然不可。”孙先生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殿下，五殿下看似犹如铁壁铜墙，刀枪不入，但凡是人，必有软肋。探子传回密报，五殿下大婚当夜，并未踏入西苑半步，柳家大小姐至今仍是完璧之身。不仅如此，他回京这半月，五皇子府的小厨房里，日日熬煮着养气补血的汤药，且多是江南女子爱用的温补之物。”
太子眼神一凛：“先生的意思是，他那冷若冰霜的府邸里，藏着女人？”
“五皇子府内有一处‘凌云阁’，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若非藏着见不得光的奇珍异宝，何须如此草木皆兵？”孙先生冷笑，“只要扒开他这层清冷禁欲的皮，找出那软肋，届时，想要如何拿捏这头野狼，还不是殿下说了算？”
太子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阴毒的笑意，眼底杀机毕露：“传孤的密令给‘枭卫’，不惜一切代价，探清凌云阁里的底细。孤倒要看看，他萧祁渊的心尖上，究竟藏着什幺见不得光的贱色！”
与此同时，七皇子府。
与东宫的暴虐狂乱截然不同，七皇子府的暖阁内，焚着淡雅的鹅梨帐中香。一曲悠扬的古琴声如流水般在室内流淌。
七皇子萧祁明斜倚在铺着软金垫的罗汉床上，手中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两枚温润的和田玉核桃。他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温和笑意，那张与老皇帝有几分相似的面庞上，透着一股八面玲珑的圆滑。
琴声渐息，坐于下首的谋士崔先生净了净手，端起茶盏浅呷了一口，笑道：“今日金殿之上，太子雷霆震怒，五殿下锋芒出鞘。这出龙争虎斗，殿下在旁观得可还尽兴？”
“甚是精彩。”萧祁明轻笑一声，将玉核桃丢进玉盘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太子一向自诩运筹帷幄，这次却被五哥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半月下不来床。五哥那把断刃，可是惊艳了满朝文武。”
“五殿下虽胜，却也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了。殿下这招作壁上观，可谓高明。”崔先生恭维道。
萧祁明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道缝隙，任由冷风吹拂着他看似温和实则深沉的眼眸。
“崔先生，你只看到了五哥的杀伐果断，却未曾注意到他退朝时的失态。”
崔先生一愣：“五殿下今日步步为营，退朝时亦是神色如常，何来失态之说？”
“先生未曾习武，自然察觉不到。”萧祁明嘴角的笑意加深，却透着一股洞若观火的精明，“五哥今日走出大殿时，步履比寻常快了三分，甚至连随侍太监递上的大氅都未曾披上。这冰天雪地的，他一个在北疆历经生死、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修罗统帅，究竟是急着回去看什幺奇珍异宝，竟连片刻的寒暄与笼络朝臣都不愿应付？”
崔先生神色一凛，陷入沉思。
“孤狼一旦有了牵绊，他的獠牙便有了顾忌。”萧祁明转过身，眼底那层温润的伪装褪去，露出黄雀在后的野心与幽深，“去查。查一查五皇子府这几个月的采买开销，特别是那些进贡的流云锦、苏杭的胭脂水粉。五哥不仅藏了人，而且这人，重于他的命。”
“殿下英明。”崔先生拱手，“太子那边必定也会有所动作，咱们是否要暗中阻拦？”
“拦？”萧祁明笑着摇了摇头，走到红泥火炉旁，将一壶新茶提下，“太子要去踩那头野狼的逆鳞，咱们为何要拦？就让太子去探探五哥的底线。等他们两败俱伤、血流成河时，这杯刚沏好的热茶，咱们再端起来细细品，岂不美哉？”
茶香袅袅升腾，模糊了七皇子温润而算计的脸庞。这看似平静的皇城之下，一张名为皇权与欲望的大网，正悄然朝着凌云阁中那只不知世事的娇雀张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