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埜和沈三冬是一块出门的。此时的晚风带着热气,身后的夕阳还未落尽,将夜未夜的天空披着一层紫色的轻纱薄云。
时埜和沈三冬并排走在昏黄的路灯下,两人身高差不多,都绑着马尾,却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
时埜的马尾偏高,走起路来会微微甩动,瞧着很有朝气。沈三冬的马尾则跟她本人一样内敛。
两个差不多的影子停在了热闹的十字路口。时埜身穿红色工作服走进左侧的便利店,沈三冬则是右拐往台球馆的方向去。
小县城的热闹带着些乡土气,这里没有大城市的高楼和绚烂的霓虹。时埜放眼望去,苏城的哪哪都带着平实的淳朴,除了人。
“小丽,你叫那个闷呆子来干嘛?”
两位熟悉的“社会”青年今天来得挺早,买了包炫赫门站在店门口抽烟。
小丽:“A钱呗,还能干嘛。”
“就她钱包里皱巴巴的零钱,难看死了。”小丽旁边染着五彩头发的女人弹弹烟灰,讥讽道:“还用个老年机,站她旁边我都嫌丢人。”
小丽:“那咋办?”
五彩头发女人:“多问她要点钱,再找个理由让她回家。”
小丽:“要多少?”
五彩头发女人:“钱包里的零钱加起来有两三百的样子,反正她在上班,我们全要了。”
小丽有些犹豫,:“这不太好吧,我听说她的工资都是直接发到她爸那去的。”
“她没钱肯定会问她家里人要,我们担心什幺。”女人将烟头直接扔在地上,:“走吧,要到钱去唱k。”
小丽将未燃尽的烟头踩了踩,快步跟上女人。两人还在讨论些什幺,但时埜已经听不清了。
另一边,沈三冬独自坐在烟气缭绕的台球厅,身前的两张台球桌站着小丽的朋友,男男女女有十来个。她们在大笑,打闹,飙脏话,时不时瞥她两眼后窃窃私语。
沈三冬尴尬地看看鞋,又看看入口位置。
小丽原名沈丽,和沈三冬一样都是大坝村的。大坝村是有名的贫困村,四面环山,许多人还住着土屋,沈三冬家就是其中之一,
沈三冬是家里第三个孩子,冬天生的,所以取名三冬。她上面还有两个送人的姐姐。算命的说沈三冬命带昆缘必得胞弟,她的爸爸沈贵财才将她留下。
天不遂人愿,在送走第六个孩子后沈贵财非但没盼来儿子,还因为赌债被人追到家里踢坏了命根子。
丧失生育能力的沈贵财,变得喜怒无常,沈三冬常被沈贵财打得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年幼的沈三冬尚且如此,更别提沈三冬的妈妈,沈贵财合法“奴隶”,吴招娣了。
为了让妈妈少挨点打,沈三冬早早就辍学在家干了两年农活,年龄一到就被沈贵财安排进了电子厂。
沈三冬没有朋友,因为常年带伤村里的同龄人都视她为怪物,不愿与她亲近,除了沈丽。沈三冬永远记得在田坎上为自己擦药的小丽姐和小丽姐藏在衣服下的淤青。
沈丽是沈三冬来苏城后第一个联系她的,也是唯一一个。
“三冬。”
盯了大半天鞋的沈三冬,总算把买烟的沈丽等回来了,她起身,对着沈丽笑笑。
沈丽也对沈三冬浅浅笑着,看了眼身侧五彩头发的女人,对沈三冬说:“三冬啊,这里玩得差不多了我们想换场子唱歌,你想不想跟我们一块过去?”
五彩头发女人紧接着说道:“我们这的规矩是新人请客。”
女人搂住沈三冬的肩膀,故作亲密,:“你也看到了我们人有点多,看在你是小丽带过来的,姐姐给你免了这个规矩,唱歌钱我们自己出。不过,你也得表示表示对不对。”
沈三冬像个鹌鹑一样被女人搂着,她不知道该怎幺表示,无助地看向沈丽。
沈丽:“三冬,你带了多少钱?”
沈三冬小声说:“我只有两百多块钱。”刚说完,她就感觉到有人在摸她。
五彩头发女人边摸边问:“是放在口袋里了吗?”
沈三冬害怕地将女人推开,躲在沈丽身后。
沈丽斥责道:“你吓到她了。”
女人不满地顶腮,满脸嫌弃,:“胆子这幺小,以后怎幺在社会上混。想跟我们玩就得先交钱,我们又不是你妈的奶,还想着免费嘬啊。”
听见动静的人们,齐刷刷围了上来。
四周堆满了打量的目光,讨论声如蚊子叫,嗡嗡个不停。沈三冬耳根红得都快渗出血来了,紧紧盯着女人,大声说:“我没有。”
“没有你倒是给钱啊。”
语气中满是鄙夷,理直气壮的模样,好像沈三冬真欠了她钱似的。
“没钱还敢出来玩,占便宜占惯了吧。”
“她爸可是大坝村出名的赌鬼。”
“那难怪了,赌鬼生贱人,钱都给她爸拿去赌了吧。”
……
讥讽声络绎不绝,一句句清晰地塞进沈三冬耳中,她双手握拳,浑身颤抖。她想反驳,她得反驳,可此刻的她好像被人死死摁在水中,她说不出话,连呼吸都带着呛水的痛苦。
“沈三冬是你妈吗,要给你钱。”
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是带着春风的神明。
时埜将沈三冬拉至身后,对着看热闹的人说:“没钱买牙膏就老老实实闭嘴。”
“你来干嘛?”五彩头发女人问。
时埜恶狠狠瞪着女人,:“买不起牙膏就去打工,别一天到晚琢磨怎幺坑别人的钱。”说完,带着沈三冬扭头就走。
女人上前用力拉住了时埜,问:“你是她谁啊?”
时埜:“关你屁事。”
女人骂道:“你xx的,管你x的闲事啊。”
沈丽及时拉开两人,推着骂街的女人向后,时埜这才带着沈三冬离开台球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