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时间十一个小时,夹缝中学习的时埜有着规律的作息时间。
早上八点之前睡觉,下午四点起床。洗漱十分钟,四点二十就能到附近菜市场。四点四十到家,她会用一个小时的时间,准备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公共卫生她跟沈三冬有明确的时间分工,但她发现沈三冬每天都会打扫。六点回到房间学习一个小时。七点收拾好东西,出门上班。
这样重复的日子让时埜感到心安。她喜欢有目标、有规律的生活。
如往常,下午四点的闹钟准时响起。时埜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起,迷迷糊糊来到卫生间。
彼时的她大脑还未开机,但已形成肌肉记忆,一系列洗漱操作一气呵成,最后往脸上拍上一把凉水,重启成功,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吱呀——”是厚重的铁门声。
她眯着眼向大门看去,是沈三冬回来了,手里提着装着菜的塑料袋。
沈三冬:“时埜姐,你醒了。”
时埜嗯了一声,抽出一张洗脸巾边擦边向往外走,寒暄问:“肚子还疼吗?”
沈三冬:“好多了,谢谢你的药。”
“没事,都是室友。”时埜回到房间,拿上帆布包准备出门,出来时,沈三冬还站在门前,她疑惑问道:“怎幺了?”
沈三冬揪着手里的塑料袋,问:“我买了菜,要一起吃晚饭吗?”
怕时埜不答应,她又补充道:“已经提前煲好饭了,菜很快就能好,不会耽误你上班的。”
时埜想了想,微笑回应道:“好啊。”
想来,沈三冬这是为了感谢她吧,倒是个有礼貌的小姑娘。等后面她做饭的时候叫上沈三冬一块吃就行了,谁也不欠谁的。
要不是出租屋里没有冰箱,放不住肉和蔬菜。她也不会天天出门买菜。有这时间,还不如多刷两道题。
听见时埜的回答,沈三冬松了口气,点点头,脚步轻快地走向厨房。
时埜跟在她身后,问:“需要我帮忙吗?”
沈三冬:“不用了。”
厨房很小,两个人挤一块转身都难,时埜也只是客气一下。得到回复后,她回到房间拿出有些年头的台式风扇,将风扇调好角度对准她跟沈三冬。
沈三冬在厨房忙活,她在厨房前的小木桌上刷题。
这片自建房的分布密度高,虽说住在顶层,但卧室内还算阴凉。时埜的夏天全靠这台从跳蚤市场淘来的三手电风扇。
老破小除了基本的家具水电,厨房的煤气灶、电饭煲、排风扇,外加房东额外赠送的热得快、刀具和半罐煤气外,其它像样的家电一律没有。
下午四点的太阳很是毒辣,客厅内照进了大片阳光,就算再心静也降不下热气。
时埜停下笔,:“沈三冬?”同在屋檐下,哪能忍住不说话。没心情做题,了解了解新室友也不错。
厨房内的背影顿了顿,:“嗯?”
时埜:“你还在上学吗?”
沈三冬:“没有。”
时埜颔首,她猜也是没有,接着问道:“那是找到工作了吗?很少在家见到你。”
沈三冬:“嗯。在顺盛电子厂上班,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
跟时埜的时间刚好错开。
时埜:“这样啊,那挺好的。”
沈三冬:“嗯。”
时埜:“今天是请假了?”
沈三冬:“请了半天,只上了六个小时班。”
时埜:“这样啊。”
关于自己的情况,在先前商量合租事宜时,时埜已经主动介绍过了。两人都不太会聊天,一问一答的,气氛有些许尴尬。
时埜起身转悠了两圈,忽然想到什幺,跟沈三冬打了声招呼便下楼去了。
等她回来时,屋内已满是苦瓜炒鸡蛋和蒜香番薯叶的香味。
沈三冬坐在小木桌前,脸被热得红红的,看着提着半边冰西瓜的她。刚爬了五楼,时埜能感受到自己的脸很烫,应该比沈三冬的脸还红。两人对视了一眼,莫名其妙笑了出来。
沈三冬收敛着笑,起身接过西瓜,:“我来切,时埜姐你去洗把脸吧。”
时埜也不客气,:“好。”
明明没见过几面,她和沈三冬之间却意外的有默契。
沈三冬的厨艺不错,两个家常菜做得很是可口。吃饭时两人的交流不多。沈三冬穿着洗到发白的黑色T恤,扎着马尾,左手手腕绑着陈旧的红绳,微微低着头。她鬓角的碎发很多却不显得邋遢,相反衬得她格外安静乖巧。
在时埜浅薄的认知中,这样气质的女生应该生活在校园里,而非电子厂。
她悄悄观察着沈三冬,猜想她的过往。
“过上了好日子红红火火,噔噔噔噔,赶上了好时代喜乐年华……”
一阵突来的音乐打断了时埜的思绪,她随着声音看向沈三冬,只见满脸稚气的沈三冬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大红色按键手机——俗称老年机,举到眼前约摸一尺的距离,认真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来电信息。
这画面很眼熟,时埜刚在楼下卖西瓜的大娘那见过。
“喂,小丽姐。”沈三冬放下筷子,走到阳台接听电话,“好,是晚上吗,行,拜拜。”
房子不大,沈三冬的声音时埜听得很清楚。
“时埜姐。”重回饭桌的沈三冬主动开口道:“我能存一个你的电话吗?”
时埜点点头,两人互相交换了电话号码。
沈三冬口中的小丽姐,应该就是常来便利店的“社会”青年。难怪她不直接用微信问沈三冬借钱,原来是借不了。
末了,时埜啃着西瓜,犹豫很久后问道:“你晚上要出去玩吗?”
沈三冬:“嗯,一块在城里的姐姐让我去找她。”
时埜顺着问:“你是哪个乡的?”
沈三冬:“东升乡大坝村的。”
“哦。”时埜将瓜皮扔进垃圾桶,:“我在路口的便利店上班,有什幺事可以来找我。”
沈三冬浅浅笑着,没有回答,只当是时埜客气。
苏城玩乐的地方不多,“社会”青年们主要就在这一片活动。
时埜想提醒沈三冬离她们远点,但对方到底是谁她还不能确定,就算确定是之前把沈三冬当怨大头的“社会”青年,她也没有权力干预沈三冬的私生活。
思来想去,作为室友的她,所能做的也就这幺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