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牙城————矮人金库

泽拉烤出的兔子毋庸置疑很好吃，但又吃了半只后，伊芙再吃不下去了，她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几步，伸了个懒腰。泽拉吃东西的速度比她快多了，早早解决完食物，已经出门找车去了。她走到屋檐下的阴凉处，出神地看着被柳条撑的紧绷的兔皮，伸出手指碰了碰：兔毛沾了水，湿漉漉的，还有点黏。

和人的尸体似乎没什幺区别。

她猛地缩回手，正在这时，身后传来格兹的开门声，她迅速转身，看清来人才松了口气。

太阳不知何时起已然消失，几颗零散的星星缀在苍穹之上，月光散发着冰凉的气息。

泽拉冲她扬了扬下巴：“我在隔壁村找了辆马车，磨蹭了一下午对方才愿意卖，现在走吧。”

伊芙应了声，拿起旁边的那片已经变得坚硬的兔子皮，走进漆黑的夜色。离的近了才看清那辆所谓的马车：和她坐过的马车完全不同，它只有两只巨大的车轮，车斗直接架在车轴上，前面开口，另外三面固定着木板。   她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再次睁眼，面前还是这辆车，还有一匹枯瘦如柴的马，嘴边已经生出大片的白毛，看起来年纪相当大了。

泽拉坐在车辕上，拽住缰绳，招呼她赶紧走。

老马垂着头，鼻孔翕张，不时喷出一股低沉的鼻息，肋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伊芙将兔子皮递给泽拉，丢下一句“等我一会”又跑回院子，等她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团粉色的花。

马车缓缓往前，月亮越升越高。

就在泽拉百无聊赖时，肩膀被身后的人戳了戳，他回头，伊芙扬起笑脸，将手心的三朵花递到他面前：“请问可以给我三个苹果吗？”

还挺能吃。

泽拉打了个哈欠，接过花朵，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花朵变成了三个苹果。伊芙往自己口袋塞了一个，又递给泽拉一个，看对方迟疑着接过，她又开口：“可以借我用一下匕首吗？我想把苹果切成小块，给它吃。”女孩伸手指了指前面拉车的马。

赶在脑子前，匕首已经被手送了出去。

道谢后，伊芙拨开旁边的稻草，清出小片空地，小心翼翼地切好苹果，她刚擡头准备说话，泽拉先一步开口：“这里刚好有小溪，我们歇一会再走。”他跳下车，解开缰绳。

女孩跟在那匹老马走到溪边，将苹果放在手心，朝它伸手，伴随着一阵咔擦咔擦的咀嚼声，女孩忍不住笑了，另一只手轻抚着它的脖颈，像是顺毛似的：“谢谢你哦。”

伊芙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她昨晚本来打算和泽拉轮流赶车，奈何她不会。泽拉说“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又说自己不喜欢睡觉，便一个人赶了整夜。。她有些迷茫的坐起身，过了片刻，终于记起了所有的事情，下意识梳理起头发，随后突然想起一件事，她慌忙拽起坐在车辕上的泽拉的袖子：“怎幺办怎幺办，我的头发太明显了！”

除了头发，难道其它地方不明显吗？

泽拉像是刚想起这个问题，转头皱眉看着她，缓缓点头：“确实啊，你的头发是染的吗？洗洗可以恢复本来的颜色吗？”

“当然不是啊！”伊芙快要急死了，她恨不得抓起一把稻草盖在自己头上：“我出生头发就是这个颜色，怎幺办啊！肯定会被注意到的！”

“唔……”泽拉一手搭在下巴，做出苦思冥想状，突然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有办法了！你想要什幺颜色的头发？”

“黑色。”伊芙脱口而出，随后意识到什幺，刚要改口，奈何对方已经开始翻找口袋，伴随着一声“找到了”，他一脸骄傲的拿出一管纯黑色的玻璃液体：“喏，盗贼经常使用的伪装药剂，喝下后你的样子就会改变。”

伊芙赶紧接过，二话不说，仰头一饮而尽。实在太苦了，她几乎快要吐出来了。但效果相当明显，她刚咽下，周身便多出一圈浓郁的黑气，像是爆炸的烟雾似的，很快，烟雾散去，伊芙试探着拽起自己的发尾：“哇，真的变了，变成黑色的了！”

泽拉适时递给她一面镜子。

伊芙对着镜子里那个黑发黑瞳、脸上多了不少雀斑的女孩眨了眨眼，喃喃自语：“太厉害了……”她放下镜子，双手抓起泽拉的手掌，目光炽热又激动：“泽拉，你真的太厉害了！你好像一个超级百宝箱，什幺都可以做到。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帮我消除印痕的！”

泽拉嘴角有些抽搐，艰难抽出自己的手，丢给她一截褪色的蓝色布条：“把头发绑起来……等等，你会绑头发吧？”

“会啦会啦。”

待到天色大亮，载着一个混血精灵、一个黑发长辫少女的双轮马车缓缓驶进了人声鼎沸的海牙城——欧斯大陆西部最大、也是最靠近深海的城市。

一进城门，伊芙便留意到这里的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和熟悉的香炉、烛脂、石墙的气味截然不同——它是活的，还带着点腐烂的甜。

将马车停在驿站，俩人绕着繁荣叫卖声不断的长街小巷走了整整一天，直到黄昏时分，泽拉终于耗尽了全部耐心：“所以大小姐，你说的那个金库到底在哪啊？”

伊芙也不知道在哪，她只确定自己在矮人金库的地址列表中见过“海牙城”这个名字。正常来说，找不到地方可以问路人，但她不敢，毕竟矮人金库从来没有得到过教会的官方认可，它的存在本身就是灰色产物。大庭广众找人打听矮人金库，无异于光天化日之下大喊“我是通缉犯”或者“我是魔物，快来抓我啊”。她也快累死了，但只能强撑着安抚对方：“可以找到的，一定可以找到，我们再走走……全部走一遍肯定就能找到了……“

走一遍？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海牙城有多大？

泽拉对这人实在无语了，他懒得再多废话，直接拦住了一位过路商人打扮模样的人：“大哥，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您知道矮人金库在哪吗？”

伊芙瞪大眼睛，转身就要跑，没想到——

那人爽朗一笑：“矮人金库啊，离这里挺近的，你们往前再走第二个路口右拐，再第一个路口左拐，再第三个路口左拐五十步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