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

只是一句话的时间，伊芙手里的苹果便只剩下了个核。胃里多了东西，反倒令饥饿得寸进尺。说人话就是，更饿了。她吞了吞口水，满脑子都是对方说的那个“吃”字，重重点头，热切的盯着他。

泽拉被她看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眼神仿佛被饿了三天的狼。他撇开眼，看向声音的来源。

伊芙刚看清他指间多了抹绿色，随后便是几不可闻的短促闷钝声，再一眨眼，泽拉手里正提着一只野兔，脖子被细长的树枝完全贯穿，灰褐色的皮毛干干净净，看不到丝毫血迹。

抽出泛着银光的匕首，他自顾自走到水井边，动作熟练的处理食材。放血，剥皮，再是内脏。刚把心脏和肝脏掏出、放在随手摘的草叶上，他就听见了布料的摩挲声，一擡头，伊芙学着他的样子，也半蹲下来，正盯着他手里血淋淋的兔子。

像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女孩擡起头，勉强挤出一个笑：“我能帮忙吗？”说完后，她又赶紧补充：“我可以学，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泽拉看了她片刻，擡手将不要的内脏放在另一片草叶上：“去找个铲子，把这些埋苹果树下面。”扫了眼院子里的杂草，他继续道：“你认识百里香、迷迭香吗？很好，多摘点，分开放。”

伊芙连连点头，起身按他说的做。

等她摘好满满两捧的草叶，泽拉那边已经洗干净兔子、穿签，架好火堆。他从鹿皮口袋里摸出一撮粗盐，和迷迭香一起均匀的涂抹在兔肉表面，包括兔头，随后抓起一把百里香，塞满兔子腹腔，又用几根青色的细树枝将开口别住。这时柴火渐渐转为炭火，他将那根穿着整个兔子的烤签递给女孩：“你先拿着，不要接触到碳，慢慢转着烤，像这样，明白了吗？”

伊芙睁大眼睛看着他的动作，有些忐忑的双手接过烤签，在对方放手时，她的手下意识一沉，但最后还是稳住了，没让兔肉掉在地上。她学着泽拉的动作，边转边时不时看他在干嘛。

泽拉冲洗干净剩下的内脏，切块，同样用树枝串起，刚准备直接上火烤，看了一眼正大睁眼睛盯着自己看的人，摸了一小撮盐洒上去，看着手里串好的肉块，啧了一声，又把肉拆下，重新将揉碎的百里香紧贴肉块交替着穿插，随后拿着全新的肉串放在炭火边缘烤。

不多一会，伊芙便嗅到一股陌生的香味，尤其是肉串上的黄色液体滴落时飘起的烟雾，几乎要化为实体、钻进她的肚子里。

越来越饿了。又一次听到咕咕声，她终于有了窘迫的意识。

看到肉串已呈表面微焦、油脂渗出的状态，泽拉又撒了一小把盐，将烤好的内脏递给不停吞口水的女孩：“喏，注意烫，把你手里的给我。”

快要饿昏了的伊芙顾不上礼貌谦让，递去烤签后，飞快接过那串正散发着香草气息的肉，吹了几口就赶紧往嘴里塞，刚开始的几口她尝不出味道，只是凭本能吞咽，到最后一块，她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正在吃一种前所未有的好吃的食物：最外面一层有点硬，咬破之后，内部又软又香，恰到好处的咸味混杂着淡淡的辛辣，令肉块的口感越发丰富。

依依不舍放下那根空了的树枝，伊芙刚擡头，就看见身旁正在转动烤签的人，瞬间僵住了，全身的血液迅速涌向脸颊，她怔怔地看着对方：“对、对不起……我……我来烤——”

泽拉躲开她的手，继续翻转烤签：“本来就是给你的。”他的目光短暂的从兔肉转到女孩脸上，只停了一瞬：“内脏我一般生吃。”

伊芙反应了一会，理解对方话里意思的一瞬，眼前猛地浮现出不久前被她刻意压制的血腥一幕，嗓子像是被什幺东西堵住，刚刚咽下的食物像是突然活过来似的，疯狂翻涌。

泽拉适时用干净的叶子盛了捧清水递给她。

伊芙接过一口饮尽，动了动嘴唇，这次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定：“我……我……我应该也可以……”

泽拉嗤笑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大小姐，你会骑马吗？”

“欸？骑马？”

“……明白了，那就是不会。”泽拉苦恼的拽了拽头发：“真是……算了，看在钱的份上……我一会去雇马车，哎，不行，这地方好像只有驴，只能是驴车了……我们今晚出发去海牙城，希望能遇见你所说的矮人金库。”

“肯定可以遇见的，他们在每个城市都有分支！”伊芙声音大了些，像是在说服自己似的，又重复了一遍：“肯定可以！我会给你很多钱，一千个金币，说好的！”说完，她想起了什幺，有些困惑：“那个……我们为什幺不用传送阵啊？传送阵不是更快吗？”

泽拉倒是有些意外，看向伊芙的眼光多了份赞赏：“不错嘛，你倒是挺聪明的，为什幺不用传送阵呢？当然是因为——我没在海牙城布置过传送阵啊！你应该知道固定地点的传送阵需要在起点终点都布置好锚点吧？”

伊芙立马蔫了，垂下头，小声说：“可是修恩教我的就不用这幺麻烦。”

“什幺？”泽拉的耳朵动了动。

伊芙回过神，赶紧改口：“就是，我知道一种传送阵，可以不用这幺麻烦。”她看泽拉似乎很有兴趣的样子，立刻起身跑进屋子，没多久就拿着张纸出来，将它递给泽拉，自觉接过烤签，偷偷观察对方的表情。

泽拉仔细看着手里笔墨未干的图纸，目光落到某处时，突然笑了一声，过了一会看向正偷瞄自己的女孩：“喏，很精妙的方法呢。”

伊芙刚有点开心，又听见他说——

“可惜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盗贼，这种法阵，我用不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