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味混着血腥气,熏得人头晕。
“疼……”殷曌蹙眉,想抽回手,却纹丝不动。
姒晏清非但没松,反而又加重了力道,那双赤红的眸子死死盯着她:
“疼死你活该!要想在军中立威,犯得着亲自去剜那畜生的眼睛吗?殷曌,你是不是觉得这天下没人能杀得了你?!”
“你这样次次拿命去填,你有没有想过陛下?有没有想过秦将军!有没有想过……我!”
他吼出了声:
“殷曌,你究竟拿我当什幺了?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幺!你到底有没有心!”
殷曌静静地看着他失控的样子,眼底是一片平静。
她甚至觉得,无比踏实。
“犯得着。”
她开口:
“不亲手挖出那颗象眼,不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怎幺收服你西南十万大军的军心?光靠那几道圣旨,靠你那几句‘效忠’,这帮山里的饿狼,会服我这个连弓都拉不开的太女吗?”
姒晏清咬牙:“殷曌,你知道的,我不会反,西南王府也不会反。你何必用这种法子来试我!”
“纸上谈兵、床笫温存、私库银子,都可以演。但我必须亲眼看见、亲手摸到、亲耳听见——”
“听见你在那一刻的真实反应。”
殷曌盯着他的眼睛:
“姒晏清,你说你不会反。好。”
“那如果我真的死了,如果我就死在你怀里了,你会做什幺?”
姒晏清愣住了。
殷曌继续说着,但另起了一个话题:
“你知道,我是怎幺来的西南吗?”
“祖父只说你和陛下闹矛盾了,秦将军把你送进寺庙,面壁思过。”
“那你知道,我和陛下闹什幺矛盾了吗?”
“不知道。”
“我手里无一兵一卒。北境田氏兄弟只听母皇的,东南水师又是多年追随我父亲的旧部。我在朝堂上,孤立无援,举步维艰。”
“我想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想为民请命,想动一动那些豪强的利益,想从根本上解决土地兼并的问题,结果呢?”
“于是,我私下组建了一支只听命于我的耳目。”
“被陛下发现后,一锅端了。”
“我被送出宫,罪名是——窥探神器,图谋不轨。”
姒晏清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殷曌用力回握住了他,尽管断腕的疼痛让她额头渗出冷汗,但她仍旧死死抓着:
“我不是扶苏,姒晏清。我绝不替谁的愚忠去死。扶苏信君父,束手就擒;我信我自己,主动造死局。”
“你问我拿你当什幺?你问我心里有没有你?”
“我告诉你,我拿你当那把刀。一把既能替我杀人,又绝不会反过来割破我手的刀。”
“我设局跳进那象鼻里,就是要亲眼看看——”
“若我死了,你会不会像那些伪君子一样,哭两声便去拥立新君;还是像你说的那样,去住我的东宫,坐我的龙椅,把我的江山,当成你自己的天下来守。”
“我怕死吗?不,我怕的是死得不明不白,怕我死了,这大殷的江山就真成了那堆蛀虫的天下了!”
“但你说了,姒晏清。你说了那句话。”
“那句话,是你给我的答案,也是我要的承诺。”
“所以,你别怪我算计你。因为除了我自己,这世上我谁也不敢信。”
“姒晏清,从现在起,西南边军的一半兵权,我拿了。另一半,我留给你。这大殷的死局,我们一起破。”
姒晏清周身那种暴躁的戾气,忽然在这一刻收敛了。
他俯下身,额头抵在她额头上:
“我懂了。”
“你怕做扶苏,我也不能做蒙恬。”
“你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我也不会让你死。”
“殷曌,你听好。只要你在,这龙椅是你的,这天下是你的,我替你守着,谁也别想碰。”
他凑到她耳边,吻着她的耳垂:
“但若是你不在了……”
“那这大殷的江山,还是你殷曌的。”
“我会把那些觊觎你位置的人,一个个全都清理干净。我会把那些世家豪强,一个个踩在脚下。我会替你北击大漠,南镇诸夷,替你造一个河清海晏、万世无虞的盛世。”
他直起身,恢复了平日里冷峻的模样,眼神却温柔得令人心碎:
“我要让后世史书提起你,只记得你是千古一帝,记得你治下的四海升平。至于我……”
“至死都是殷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