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葛府朱漆廊檐,寿宴已至尾声。
宾客三三两两辞别主人,车马声此起彼伏,在府门外汇成一片喧嚣。嫣儿辞别了王芷兰,提着烟紫锦裙的裙角,缓步踏出葛府大门。
晚风拂过衣料,贡缎料子泛着淡淡的幽光,她心里还记着裴仲昀方才叮嘱的话,宴毕便早些动身返回。
车夫早已候在马车旁,正伸手欲撩开帘栊,一道温婉的女声忽然从身侧传来,将她拦了下来。
“夫人请留步。”
嫣儿脚步一顿,侧过头望去。
立在面前的是位年约四十出头的妇人,一身石青绣折枝玉兰花的褙子,发髻梳得端庄整齐,钗环素雅,举止得体,眉眼平和,瞧模样是知礼守矩的世家官眷。可嫣儿在脑海里细细过了一遍今日见过的所有女眷,全然没有半分印象,自己并不认得此人。
“夫人有何指教?”嫣儿微微敛衽,语气保持着分寸与疏离。
妇人浅浅一笑,微微福了半礼,从容开口自我介绍。
“我姓苏,夫君是肃州人,致仕之后便定居清河县。旁人多唤我苏夫人。今日葛大人寿宴,我也是受邀过来赴席的。”
嫣儿心中依旧存着戒备,面上不露分毫,静静听她说下去。
苏夫人目光落在嫣儿身上,语气温和:“葛大人寿宴,明日还有一席家宴,远道而来的宾客多有寻住处的难处。我府宅离此处不远,院落尚且宽敞,若是姑娘不嫌弃,今夜便移步我府上歇上一晚,待到明日宴席结束,再动身离去也不迟。”
嫣儿眉头一蹙。
平白无故,一位素未谋面的官眷,竟要留自己到府中留宿。她下意识便想要婉拒,裴仲昀特意嘱咐过,宴会结束务必早些回去。
她微微垂眸,语气委婉推辞:“多谢苏夫人好意,只是我已经备好车马,理应即刻返程,就不叨扰府上了。”
见她面露迟疑,执意要走,苏夫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往前轻迈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只余两人能够听见:“姑娘不必多虑,此番并不是我的主意。是左行舟公子提前托我代为安排,知道你不便直接回原先住处,才借由我的宅院,让你在此暂歇一夜。”
嫣儿浑身一僵。
原来是左行舟。
之前他只说寿宴之上自有大礼,从头到尾,不曾和她细说过会有这样一环。她原以为那场寿宴便是全部,没料到,宴会落幕之后,安排才刚刚开始。
晚风卷起地上零落的菊瓣,落在她的裙摆边。
苏夫人见她沉默,又轻声补了一句:“左公子交代过了,等回去我再同姑娘细说。”
嫣儿擡眼望向远处的街巷,暮色沉沉,万家灯火次第亮起。马车就在身侧,只要擡脚上去,便能回到蓉城的家中。
“……既如此,便有劳苏夫人了。”嫣儿缓缓吐出一口气,终究应了下来。
苏夫人闻言颔首,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态。“夫人随我来吧。”
嫣儿回头望了一眼那辆本该载她归去的马车,而后转过身,跟着苏夫人,上了苏府的马车。








